第二日清晨。
镇岳峰，一座清雅的小院内。
阳光穿透薄雾，为古朴的庭院镀上一层浅金色。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早晨的静谧。
陆斩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顾太玄。
他眼中带着一丝倦色，却依旧步履从容。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顾太玄径直走入院中，在石桌旁坐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份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陆司长，这是初步拟定的信仰汇聚章程，你看看怎么样？”
陆斩接过，目光飞速扫文件。
上面的章程条理清晰，架构严密。
从各级除妖司官方宣讲，再到着书立传、影视剧改编等等，形成了一套高效的传播网络。
他啧啧称奇，仅仅一夜之间，便能拿出如此成熟的方案。
果然，一个国家的能量绝对不可小觑。
顾太玄见他阅读完毕，又取出了几十本崭新书籍，墨香犹存，显然是连夜刊印出来的。
“这是根据你过往事迹连夜编纂的故事集，有几版不同的风格，你要不要看看？”
话音未落，只听墙头“嗒”的一声轻响。
一道身影干脆利落地翻入院内，衣衫飘动。
正是姜太虚。
“哎，老顾，让我先瞧瞧！”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本。
“《陆斩记》？这名字太板正，不喜欢，下一本。”
“《陆青天是怎么炼成的》……啧，下一本。”
“……”
他快速翻阅，一连几十本，哈欠连连，兴致缺缺。
直到拿起某一本，他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三分：
“《关于我与陆青天不得不说的秘密》？呦呦呦，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太有意思！”
“一听就引人遐想！”
陆斩闻言脸一黑，什么玩意？
这书他正经吗？你就拿来？
“哎呀，不好意思，昨晚时间紧迫，稿件汇集仓促，还没来得及逐一筛选。”
顾太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
“这种书就免了吧！”
陆斩嘴角一抽，他严重怀疑这位顾司长是故意的。
凭借他的能力，不可能会出这种纰漏。
想不到顾太玄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背地里竟然还有些腹黑。
他微微吐槽，准备来个毁尸灭迹。
“哎哎哎，别呀，”结果姜太虚手疾眼快，将书往后一藏，眉飞色舞，“你不爱看，我可爱看。”
说罢，竟带着书一溜烟飞走了。
陆斩脸色更是一黑，只是没有再理会。
他飞速浏览，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祈青天文》上。
祈文用词典雅，层次分明，先颂威能，再表诉求。
不管是文笔，还是遣词造句，十分妥当。
只是看到“大夏守护、万邪克星、修罗武圣、陆氏青天”这一连串的前缀，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不过为了信仰值，不寒碜。
“麻烦顾司长费心了，就按这来求执行就好了。”
“不过这篇祈文会不会太长了？”
陆斩看着祈文，全文百十个字，等他们念完，只怕尸体都快要被妖兽消化干净了。
顾太玄解释道：“祈文是让他们平日里诵念的。”
“诵念越多，越是诚心，信仰就会越纯粹。”
陆斩恍然，果然，他们有一整套收集信仰的体系。
“还是顾司长顾虑周全，既然如此，那便通知下去吧。”
见陆斩并无异议，顾太玄又递上一份文件，封面赫然印着“南天门计划（新版）公告文书”几个字样。
“相关的公告文书也拟好了，是否一同发布？”
陆斩斩钉截铁道：
“发！”
“我要让全球所有人都知道，大夏境内，将再无妖诡容身之地！”
陆斩语气虽然平静，但字里行间却不自觉透着几分杀意。
“好！”
顾太玄肃然应下，随后匆匆离去。
院外崖岸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苍老身影。
李叔望着院中少年挺直的背脊，又望向云海那端渐渐明亮的天空，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南天门计划……”
“真是敢想敢为的年轻人啊。”
他低声自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叹。
“去吧，陆斩！”
“当厉诡降临，妖兽横行，众生呼喊你名字的那一刻，你将显化于世，驱鬼除妖，救人扬善。”
他低声呢喃，笑了笑，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不久之后，“南天门计划”彻底公之于众。
消息先是在大夏疆域内飞速传开，继而跨过山海，席卷全球，一时激起千层浪。
……
蓝星另一端。
北美联邦，一处看似普通的古典庄园内。
几株高大的红枫枝条遒劲，挂着几片未落的零星枯叶。
红枫下，一张厚重的橡木圆桌旁，坐着三人。
若有联邦高层在此，必定会心神剧震。
左边一位，穿着件格纹马甲，正是北美联邦两位武神之一，有‘洞察者’称号的卢卡斯。
右边老者身形更瘦削一些，披着羊毛开衫，面容温和。
他便是另一位武神深蓝智者——格林。
两人下边坐着一位气质精干、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正是鹰眼局的现任局长，科尔曼。
此刻他们似乎正在讨论昨天陆斩接任总司长一职的相关事宜。
“大夏除妖司……呵，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卢卡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李正阳在位时，好歹是位武神，虽然老迈，但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
“妖庭一战过后，他将总司长位置传给顾太玄，也算出色。”
“毕竟是个摸到武神门槛的巅峰武圣，执掌一方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呢？陆斩？一个武圣境六重天的小子？”
“资料上显示他二十岁都不到吧？”
“让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区区六重天的武圣，执掌大夏除妖司，成为一国的超自然力量领袖？”
他摇了摇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是顾太玄糊涂了，还是大夏无人可用了？”
格林端起青花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李正阳当年强行攻打妖庭，受了伤，寿元无多，这在各国高层都不是秘密。”
“顾太玄恐怕也到了压制不住、必须前往彼岸的时候了。”
“权力需要交接，这是自然规律。”
“只是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接任的居然不是姜太虚。”
格林抬眼，目光穿过稀疏的红枫枝条，望向东方天际那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那位无极剑圣无论是实力、资历还是威望，都比初出茅庐的陆斩更合适。”
“再不济，当年名噪一时的秦无双，或者是林枫眠，看起来也比这个陆斩更有说服力。”
“或许，这正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转折。”
老人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大夏啊……曾经何等辉煌，一国五尊武神，几乎占去人族顶尖战力的三分之一。”
“压得我们各国所有人喘不过气。”
“如今李正阳将死，顾太玄要走，剩下的莫云舟他们三个，也早已不复当年锐气。”
“大夏有句古话：盛极必衰，月满则亏，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格林轻声重复着那句东方谚语，眼神复杂。
“他们与妖界在妖庭的那一战，终究还是太冲动了，伤了根本，也断送了大夏大好未来。”
一阵寒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格林的声音轻快了许多。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大夏与妖界两败俱伤，人族内部的力量或许该重新平衡了。”
“一超多强的局面或许将不复存在。”
大夏一直说国际格局是四大超级大国并立，可实际上在这些国家眼中，超级大国从始至终只有大夏一个。
只是如今看来，这个超级大国终将在那个名为陆斩的年轻人手中走向没落。
格林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