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前,欧阳锋仓皇败逃,欧阳克横尸当场,满殿文武仍惊魂未定。
赵志敬负手静立场中,青衫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增添。
方才那场惊世大战,于他而言竟似闲庭信步一般轻松。
完颜宁嘉扑在他怀中,泪痕未干,双颊却已染开两朵红云,羞赧地埋首不敢抬眼。
金国皇帝完颜珣走下高台,亲自来到赵志敬面前,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托盘。
盘中静静卧着一枚螭龙金印,印面篆刻“大金国师”四字,印钮镶嵌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日光洒落,流光璀璨。
“赵先生神威盖世,朕心服口服。”
完颜珣声音微颤,难掩激动与敬畏,“自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大金国师,位在诸王之上,见君不拜,入朝不趋。金国江山存亡,尽托先生!”
赵志敬目光落在金印之上,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冰凉印面,语气平淡:“多谢陛下。”
完颜珣大喜过望,转身对着群臣高声宣谕:“传朕旨意,册封赵志敬为大金国师,赏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锦缎五千匹,良马千匹,中都城南赐国师府邸一座,另赐——”
他话音微顿,眼角扫过赵志敬身侧的完颜宁嘉,笑道:“另赐宫中秀女三十人,侍奉国师左右。”
一言既出,群臣哗然。
三十秀女同赐,已是无上恩宠,几位老臣面露不悦,却终究不敢多言。
完颜洪烈立在一旁,心中暗叫不妙。
他早知赵志敬心性,本想借公主牢牢笼络,如今皇帝再赐美人,反倒横生枝节。
果不其然,完颜宁嘉猛地从赵志敬怀中抬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直瞪向完颜珣:“皇兄!你这是何意?”
完颜珣一怔,讪讪道:“宁嘉,朕乃是为国师着想……”
“不必!”
完颜宁嘉一把攥住赵志敬手臂,护犊般将他挡在身后,仰首道,“国师有本宫一人足矣,那些秀女,皇兄自行留用便是!”
群臣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
完颜珣被妹妹当众拂了颜面,神色尴尬,只得干咳两声,挥手作罢:“罢了,既公主不愿,三十秀女便不赏赐了。”
完颜宁嘉这才满意轻哼,转头看向赵志敬,小声嘟囔:“你不准要别的女子。”
赵志敬望着她又娇又嗔的模样,唇角微扬:“好,不要。”
完颜宁嘉心头一松,重新挽住他胳膊,笑颜明媚。
完颜珣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酸的是自幼疼宠的妹妹如今心有所属,喜的是赵志敬对妹妹这般纵容,金国江山便多了一重保障。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朕旨意,三日后,为国师与岐国公主举行大婚,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群臣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三日后,中都城张灯结彩,万人空巷。
皇宫内外红绸如潮,金箔映壁,处处喜气洋洋。
完颜宁嘉一身凤冠霞帔,头戴九凤金冠,珠翠环绕,红盖头垂下,只露一截莹白如玉的下颌,被宫女搀扶着,缓步走向大殿。
赵志敬身着大红吉服,腰悬寒霜短剑,负手立在殿前,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走来。
完颜珣亲自主婚,完颜洪烈、完颜康侍立两侧,满朝文武分列左右。
礼官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朝殿门,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完颜珣端坐主位,受礼之时眼眶微热。
自母妃早逝,他一手将妹妹抚养成人,如今她嫁与天下第一高手,心中百感交集,只强忍着泪水含笑点头。
“夫妻对拜!”
四目隔帘相对,深深一拜。
完颜宁嘉透过红盖头缝隙,望着那双熟悉的靴履,心跳如鼓。
她等这一日,已是整整二十年。
“送入洞房!”
群臣欢腾,鞭炮齐鸣,鼓乐震天。
完颜宁嘉被送入洞房,赵志敬却留在殿前,接受群臣敬酒。
完颜洪烈率先举杯,笑道:“恭喜国师,贺喜国师,国师与公主,当真天造地设!”
赵志敬浅笑着举杯饮尽。
完颜康也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师父,弟子敬您一杯,祝师父师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赵志敬看他一眼,亦一饮而尽。
群臣轮番敬酒,赵志敬来者不拒,杯杯落肚。
他内力深厚,这点酒水于他不过等闲,面色依旧平静,步履稳当。
酒过三巡,他放下酒杯,淡淡开口:“诸位慢饮,赵某先去陪公主。”
群臣哄笑拱手,纷纷放行。
中都城南,国师府内。
洞房之中红烛高烧,龙凤花烛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完颜宁嘉端坐床沿,双手轻放膝上,指尖微颤,红盖头遮去视线,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房门轻推,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屏住呼吸,身子微微绷紧。
赵志敬行至身前,拿起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
烛光之下,完颜宁嘉容颜绝世,淡妆轻扫,眉如远山,目若秋水,朱唇点胭脂,美得动人心魄。
她垂首不敢对视,长睫轻颤,恰似受惊的蝶。
赵志敬看了她片刻,轻笑出声:“怎么,怕了?”
完颜宁嘉抬眸瞪他一眼,声音却软得发绵:“谁怕了!”
赵志敬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肩头。
完颜宁嘉顺势依偎入怀,脸颊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敬哥哥,”她轻声呢喃,“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赵志敬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嗯。”
完颜宁嘉抬眸望着他深邃眼眸,笑颜绽开如春光:“我好开心。再也不用怕欧阳克那般恶人,再也不用担心皇兄将我远嫁蒙古,完颜宁嘉,终于能和自己心悦之人相守。”
赵志敬揽着她,默然不语。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庭院桂树,花香幽幽。
远处皇宫烟火绽放,照亮半边夜空。
完颜宁嘉靠在他怀中,缓缓闭眼,唇角噙着甜软笑意:
红烛高燃映绣帏,青衫轻拥凤冠辉。
眉弯浅笑意犹软,语软低声嗔不威。
懒问江湖风浪起,独怜闺阁暖香围。
枕间细诉平生愿,长伴君旁不复归
…………
…………
这一夜,漫长而温柔。
……
……
……
消息很快传遍天下,江湖一片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赵志敬做了金国国师!”
“一个宋人,投靠金国,这不是数典忘宗吗?”
“他抢蒙古公主,娶金国郡主,如今又当金国国师,天下还有他不敢做的事?”
“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分明是天下第一汉奸!”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这般背师叛教、投敌卖国的奸佞之徒,偏偏能练就绝世武功,登顶武林之巅,当真是天道不公啊!”
“可不是嘛!咱们兢兢业业练武,恪守江湖道义,一辈子也难登大雅,他这般无德无义之人,却能享尽荣华,手握权势,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有人怒骂,有人忌惮,有人低声劝说:“小声些,他如今是金国国师,权倾朝野,惹上他性命难保。”
众人沉默片刻,又有人忧心忡忡:“他当了金国国师,会不会助金攻宋?”
“大宋朝廷视他为国贼,他如今投靠金国,谁又能说得准?”
“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江湖名门正派更是痛心疾首,尤以全真教为最。
全真教重阳宫内,香烟缭绕的大殿一片肃杀。
丘处机须发皆张,双目赤红,一掌狠狠拍碎面前紫檀木桌案,木屑飞溅。
他怒声嘶吼:“孽障!当年我等一时心软,留他性命,竟养虎为患!此子叛教投敌,甘为金国爪牙,辱我全真门楣,欺师灭祖,天理难容!”
马钰闭目长叹,指尖紧紧攥着拂尘,指节泛白。
良久才哑声开口:“此子已彻底背弃祖师教诲,与我全真教不共戴天。”
王处一脸色沉如寒冰,沉声说道:“师兄,如今谭师兄仙逝,我教天罡北斗阵缺了一人,威力大减。若是放任此子横行,日后必成武林心腹大患,更是我教奇耻大辱!”
丘处机猛地抬眼,目光扫过殿内全真七子余下六人,声音狠厉决绝:“传我号令,召集全教所有弟子,于三清像前立誓!”
“但凡我全真弟子,日后遇上赵志敬,无需犹豫,不必留情,哪怕是拼上性命,同归于尽,也要将这叛徒铲除,以清门楣,以慰祖师在天之灵!”
话音落,殿内弟子尽数跪地,齐声应诺,誓言声震彻重阳宫,字字带血,满是恨意。
丘处机又看向人群中修为最是精深的尹志平,眼神凝重:“志平,你天资出众,是我教晚辈中武功最高者。”
“自今日起,你接替谭师兄之位,归入全真七子之列,与我等一同演练祖师传下的天罡北斗大阵!”
“此阵乃我教镇山绝学,就算赵志敬武功盖世,我等倾尽全教之力,布下此阵,定要与他决一死战。便是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再祸乱武林,玷污我全真威名!”
尹志平神色肃穆,跪地叩首:“弟子遵命,定不负诸位师伯、师父重托,誓与叛徒赵志敬死战到底!”
自此,重阳宫内日夜传来阵式演练之声,剑气纵横,杀意凛然。
整个全真教都被一股决绝的恨意笼罩,只待有朝一日,能与赵志敬决一死战。
丐帮总舵,气氛同样压抑。
洪七公抱着酒葫芦,往日里畅快的痛饮,此刻却变成了闷酒,一口接一口地灌着。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怒火与恨意。
鲁有脚小心翼翼上前,神色忐忑:“帮主,那赵志敬当了金国国师,咱们丐帮……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洪七公猛地放下酒葫芦,重重一拍桌案,酒葫芦震得弹跳起来。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与愤恨:“如何是好?此贼,必杀!”
鲁有脚一惊,连忙问道:“帮主,您往日虽厌他行事狂妄乖张,却也敬重他武功绝世,从无必杀之意,今日怎会……”
洪七公闭上眼,过往的惨痛回忆涌上心头,声音沙哑颤抖:“你可知,我自幼家人便被金国铁骑尽数斩杀,房屋被烧,流离失所。”
“后来更是被金国大官掳走,做了十余年的奴隶,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才偷得武艺,杀了那狗官,才逃出生天,加入丐帮!”
他睁开眼,眼底怒火熊熊,恨声说道:“我洪七这一生,最恨的便是金国鞑子,这辈子都在带着丐帮弟子抗击金兵,护我大宋百姓!”
“赵志敬身为宋人,非但不耻与金国为伍,反倒甘当金国国师,为虎作伥,这般卖国求荣之辈,比欧阳锋那般邪魔外道更可恨千倍万倍!”
“往日我敬他武功,留他一线生机,如今他既投了金国,便是我丐帮,便是我洪七公的死敌,他日相遇,我必亲手除了这国贼!”
鲁有脚听得心头一震,再也不敢多言。
丐帮上下也瞬间明白了帮主的心意,人人心中燃起对赵志敬的怒火,只待帮主一声令下,便要与这金国国师不死不休。
更有江湖散人作诗嘲讽,诗句传遍江湖,人人传唱:
“赵家狂徒志气高,先抢公主后娶娇。金国国师座上客,数典忘宗天下嘲。神功盖世德不配,天道不公恨难消。”
也偶有零星声音为他辩解:“大宋朝廷视他为敌,欲置他于死地,他不投金,难道坐以待毙?”
可这般声音,转瞬便被漫天骂声与恨意淹没,整个江湖,都将赵志敬视为公敌。
江湖上的风风雨雨,赵志敬全然不在意。
此刻他正揽着完颜宁嘉,立于国师府最高处,俯瞰整座中都城。
“敬哥哥,外面众人骂你,甚至有人欲置你于死地,你不生气吗?”完颜宁嘉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问道,眼底满是担忧。
赵志敬目光淡漠,望向远方北方蒙古之地,语气冷冽而笃定:“蝼蚁之吠,何须挂心;宵小之辈,不足为惧。”
完颜宁嘉轻笑,将脸贴得更紧:“我就知道,你从不在乎这些。”
赵志敬揽着她,周身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视线越过厚重城墙,望向更广阔的天地。
骂名也好,荣耀也罢,皆为过眼云烟;
全真教的恨意、丐帮的必杀之心,亦或是江湖人的愤愤不平,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前路的微末阻碍。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