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衣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眸里的光却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你每次喝多了都胡说。”

    

    陆燃愣了一下：“每次？”

    

    “嗯。”余臣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上次喝多了，抱着我的酒柜说那是你送的，谁都不许动。上上次喝多了，非要给我磕头道歉，说对不起我的甜品。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陆燃连忙打断他，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我知道了，我喝多了就是个傻子，你不用再说了。”

    

    余臣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

    

    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瞬间涌进来，将整个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是云江的春日，阳光明媚，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树梢上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起来吧。”余臣回过头，看着还坐在床上的陆燃，“洗漱一下，下去吃早饭。今天不是要飞圣托里尼？”

    

    陆燃一听，这才猛然想起这事。

    

    “对对对，”他连忙起身，宿醉让他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医生说他可以去了，正好我也趁机休个假。难得跟霍悠铭冰释前嫌了，别到时候又挑着什么错，让他数落我。”

    

    余臣靠在窗边，看着陆燃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宿醉的眩晕让他又晃了两下，扶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你这状态能开车？”余臣挑眉。

    

    陆燃揉了揉太阳穴，脸色还带着宿醉的苍白，“开不了也得开，九点的飞机，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送你。”

    

    这天之后，陆燃当初拉的那个群除了汇报青子吟的状态之外，还有了一个功能。

    

    吐槽。

    

    比如：子吟和霍悠铭拿他不当人啊。

    

    比如：他俩天天撒狗粮啊，虐他这个单身狗之类的。

    

    总归从那字里行间都能看出，陆燃这心态算是稳了。

    

    直到距离褚席之他们对赌五年期满的前一周，陆燃在群里发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

    

    燃起来的鹿：【霍悠铭那个傻逼，他想跟求婚子吟，还拉着我让我帮他。】

    

    燃起来的鹿：【我说我不跟他争，他还想让我把子吟送到他手上，你们说他是不是想屁吃？那算盘打的整个圣托里尼都听得见。】

    

    陆燃这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云江正是傍晚。

    

    褚席之靠在‘臻园’客厅的沙发里，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茶，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一点点扬了起来。

    

    “霍景彦，你过来看看。”他懒洋洋地开口，把手机往旁边递了递。

    

    霍景彦正坐在他身边翻一份文件，闻言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条消息上，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霍悠铭要跟子吟求婚？”

    

    “不止。”褚席之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陆燃说，霍悠铭还想让他把子吟‘送到他手上’。你看他这话说的——‘那算盘打得整个圣托里尼都听得见’。”

    

    霍景彦低笑，手臂环上褚席之的腰，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

    

    “陆燃这张嘴，还是没把门的。”

    

    “可不是。”褚席之靠在霍景彦怀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

    

    席大：【@燃起来的鹿 所以你答应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燃起来的鹿：【那不答应能怎么办？】

    

    燃起来的鹿：【不过我讽刺了他一顿。】

    

    燃起来的鹿：【阴险得逞笑.JpG】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我说，我凭什么帮你？以前你把他逼得卖股份、躲着你，现在想求婚了，就来找我当帮手？霍悠铭，你这算盘打得全圣托里尼都能听见。”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我还说，你怎么保证他能答应你的求婚？要是他不答应呢？你偏执狂发作又给他锁家里？他怎么办？”

    

    两条语音发完，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陆择扒在沈斯聿胳膊上，狐狸眼瞪得溜圆，把那两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完之后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陆燃这张嘴……”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又佩服又无奈的语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斯聿揽着他，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却没有说话。倒是余臣在群里慢悠悠地冒了出来。

    

    余味：【所以霍悠铭怎么回的？】

    

    陆燃的回复来得很快，是一段文字，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燃起来的鹿：【他能怎么回？】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哎呦，你们是真没看到他那副表情。啧啧啧，我现在还回味无穷的。”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那一脸又是懊悔，又是伤心，又是自责，然后又拿出他那本小册子给我看，说你看，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说什么我不求他立刻原谅以前的我。”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还说什么要是他不答应，我也不会逼他，只会更努力让他相信，我能给的是安心，不是束缚。”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你们是没看到他那副样子，跟个被训了的大狗似的，就差没摇尾巴了。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陆择听完这条语音，扒在沈斯聿胳膊上笑得肩膀直抖，狐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聿聿你听到了吗！陆燃说霍悠铭像大狗！哈哈哈哈！”

    

    沈斯聿揽着他，镜片后的眸光带着无奈的笑意，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听到了。”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怀里，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更深了几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席大：【所以你答应了？】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那不然呢？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样？不过我跟他说了，我只负责把子吟带到地方，别的我不管。他要是有本事让子吟点头，那是他的事。要是没本事——”

    

    他顿了顿，语音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要是没本事，那就活该他单身一辈子。”

    

    余味：【你倒是会甩锅。】

    

    燃起来的鹿语音消息：“什么叫甩锅？这叫公平公正！他以前把子吟害得那么惨，现在想求婚，不拿出点诚意来，凭什么让我帮他？”

    

    陆择在群里发了一个狐狸鼓掌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条。

    

    是阿择啊：【陆燃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