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浴室里吐了两次，”余臣说着，偏过头看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吐完之后还非要给我磕头道歉，说对不起我的酒柜，说对不起我的地板，说对不起我。”

    

    陆燃闭上眼睛，恨不得当场去世。

    

    “再然后呢？”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再然后你就睡着了。”余臣说，“在我的床上。”

    

    陆燃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就……只是睡着了？”

    

    余臣偏过头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然呢？”他问，“你觉得还能发生什么？”

    

    陆燃张了张嘴，想说“那你身上那些红痕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听到什么他不敢听的东西。

    

    余臣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低笑了一声，眼里的玩味不减，“你不会以为你和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

    

    陆燃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

    

    “谁、谁以为那个了！”他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我就是……就是好奇你身上那些印子哪来的！”

    

    余臣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下方那几道暧昧的红痕，又抬起眼看向陆燃，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你真不记得了？”

    

    陆燃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应该记得什么？”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划了两下，然后转过来，把屏幕对准陆燃。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陆燃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大敞，整个人趴在余臣肩上，一只手死死揪着余臣的衣领，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胡乱抓着。

    

    “余臣——我跟你说——”视频里的陆燃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我陆燃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

    

    他说着说着，忽然就笑了起来，手还勾着余臣的脖子，“真好啊——他们都有成双成对了，就——剩咱俩了！”

    

    而另一边的余臣显然在试图稳住他，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整个人被陆燃拽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咱俩——就是两个大冤种——”陆燃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控诉的意味，“喜欢的人都不喜欢咱俩——咱俩抱团取暖得了——”

    

    他说着，真的把脸埋进余臣颈窝里，蹭了蹭。

    

    余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陆燃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刚才说了什么？

    

    抱团取暖？

    

    咱俩抱团取暖得了？

    

    他抱着余臣说的？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的发紧，“我说的？”

    

    余臣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床头，偏过头看他，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不然呢？”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我自己拍的我自己？”

    

    陆燃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

    

    他昨晚确实喝了很多。

    

    两瓶威士忌，他一个人喝了至少一瓶半。

    

    他只记得自己拎着酒去了余臣的公寓，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记得自己吐了，记得余臣把他拖进了浴室。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余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昨晚……除了说那些醉话，还做了什么？”

    

    余臣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赤裸的上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背对着陆燃，拿起床头柜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动作不紧不慢。

    

    陆燃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些痕迹——是他留下的？

    

    “你还做了什么？”余臣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靠在衣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陆燃。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吐完之后，我帮你换了衣服。”他说，“你拉着我的手，说——‘余臣，你别走’。”

    

    陆燃的心猛地揪紧了。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陆燃坐在床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下摆，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着白。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余臣，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后我说我没走。”余臣说，语气依旧平淡，“我说我在这儿。然后你就抓着我的手，睡着了。”

    

    陆燃指尖悄悄用力一蜷。

    

    这几年他好像真的有点依赖余臣了。

    

    不管发生点什么他都跑来找余臣。

    

    而余臣好像也乐得他这样来找他。

    

    只是每次一开口总给把他噎的半死。

    

    但现在却说......

    

    他没走，他在这？

    

    然后还让他抓着他的手......睡着了？！

    

    他抬起头，对上余臣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暧昧，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昨晚发生任何事的痕迹。

    

    就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早饭想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陆燃忽然觉得有些泄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该期待。

    

    “余臣。”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嗯？”

    

    “你……不觉得我烦吗？”

    

    余臣靠在衣柜上，闻言微微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烦。”他说。

    

    陆燃嘴角一抽。

    

    “但习惯了。”余臣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你哪天要是不来烦我，我反倒觉得不对劲。”

    

    陆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下摆，看了好几秒。

    

    “余臣，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抱团取暖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喝多了，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