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也跟着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步,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那双棕色的眼眸里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也去。”
几人正要往外走,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等等。”
余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众人回过头。
余臣依旧坐在那把藤椅里,姿态闲适,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臣?”陆择眨了眨眼,“怎么了?”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把褚席之刚才推开的那扇窗又合上了。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跟眼下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小事。
“你们现在去,”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未必对青子吟有帮助。”
褚席之眉梢微微挑高。
“什么意思?”
余臣沉默了两秒。
“霍悠铭那个人,”他开口,声音很轻,“他的眼神不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眼神?”陆择追问,“什么眼神?”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把那些吃了一半的甜品碟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然后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姿态看起来放松。
可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青燃’上市那天的庆功宴,”他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
当然记得。
那是‘青燃’的高光时刻,也是他们几个难得聚齐的日子。
庆功宴设在云江最顶级的酒店,来了大半个云江商圈的人。
青子吟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台上致辞,灯光打在他身上,温润如玉,从容得体。
陆燃坐在台下第一排,笑得眼睛都弯了,鼓掌鼓得手心发红。
那天霍悠铭也去了。
他坐在角落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可余臣注意到了。
“那天我坐在靠墙的位置,”余臣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已经凉透的熔岩黑巧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台上在讲话,台下的人在聊天。我本来在看手机,后来听到旁边有人在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们在说子吟和陆燃。”
这话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陆择下意识看向陆燃。
陆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说什么?”褚席之问,声音冷了几分。
余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像是没察觉,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
“说‘青燃’能有今天,全靠陆燃。说子吟不过是挂个名,靠着陆家的资源才混到今天。说子吟跟陆燃……不清不楚。”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
“这些话,霍悠铭听见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陆择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死死攥着沈斯聿的袖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那双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愤怒,心痛,和一种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的茫然。
“他听见了……”他喃喃重复,“他听见了……”
“他不仅听见了。”余臣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他看子吟的眼神,从那之后就不对了。”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余臣说的每一个字。
“不对?”他问,“哪里不对?”
余臣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画面。
“‘青燃’上市之后,子吟出现在公司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一次他来我店里,坐在三楼这个位置,一个人,什么都没点,就坐了一下午。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他顿了顿。
“可我看得出来,他不是累。他是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
陆燃猛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霍悠铭在控制他?”
余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燃,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还有一种“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的释然。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控制。”他说,“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很清楚。”
“‘青燃’上市那天的庆功宴,子吟和你在台上合影的时候,霍悠铭坐在角落里,看你们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陆燃脸上。
“不是吃醋,是害怕。”
害怕。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包厢里轰然炸开。
陆择张大了嘴,狐狸眼里满是震惊:“害怕?他怕什么?”
余臣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格外清晰。
“怕子吟跟你站在一起。”他说,声音很轻,“怕子吟站在光里,怕子吟被人看见,怕子吟——”
他顿了顿。
“怕子吟离开他。”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让在场每个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陆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余臣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余臣,”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怎么看出来的?”
余臣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也怕过。”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真实,“在Y国的时候,你昏迷的那两天,我守在你床边,看着你喊霍景彦的名字。那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之后——”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我知道那种感觉。想把一个人藏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让全世界都看不见他。那种感觉,叫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