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的春天和冬天的区别不大，只是风里带着的寒意消散了些，雨丝也变得细密起来。
褚席之站在舱门口，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霍景彦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厚实的大衣披在他肩上，又仔细拢好领口。
“冷吗？”
“还行。”褚席之应了一声，任由他动作。
两人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边。
车门打开，陆择第一个冲了出来。
“席之！”
他几步跑到褚席之面前，在他身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那双狐狸眼里又蓄满了水光，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褚席之看着他那副模样，嗤笑出声。
“陆小少爷，你这是又要哭？”
“谁哭了！”陆择梗着脖子反驳，可那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褚席之，将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褚席之被他抱得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右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
“行了，不是回来了吗？”
陆择埋在他肩窝里，用力摇头，不肯抬头。
沈斯聿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霍景彦也站在旁边，手臂虚虚环在褚席之腰侧，眼底带着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陆择才终于抬起头。
他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瞪着褚席之。
“下次不准这样了！”
褚席之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下次？陆小少爷，你还盼着我有下次？”
“呸呸呸！”陆择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褚席之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停机坪上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和轻松。
陆择被他笑得脸更红了，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人上了车，驶向‘臻园’。
车子在‘臻园’门前停下。
陆择一下车，就拉着沈斯聿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刘管家！快准备吃的！席之回来了！”
褚席之看着他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霍景彦扶着他，慢慢走进门。
客厅里，一切如旧。
沙发，茶几，落地窗外的庭院。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份“家”的气息。
陆择已经在餐厅那边张罗开了，沈斯聿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忙里忙外的模样，眼底是纵容的笑意。
霍景彦扶着褚席之在沙发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先休息会儿，饭马上好。”
褚席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客厅，最后落在霍景彦脸上。
“霍景彦。”
“嗯？”
“回家了。”
霍景彦看着他，看着那双漂亮眼眸里难得流露的柔软，心口一热。
他俯身，在褚席之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嗯，回家了。”
客厅里，暖气融融。
这天晚上，陆择真拉着沈斯聿下厨，给他做了一桌子菜。
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褚席之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那只忙前忙后、把沈斯聿指挥得团团转的小狐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陆小少爷，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陆择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几天跟家里厨子学的！怎么样？不错吧？”
褚席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送进嘴里，然后微微挑眉。
“还行，能吃。”
“什么叫能吃！”陆择不满地瞪他，“这可是我的心意！”
褚席之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
霍景彦坐在他身边，给他盛汤，给他布菜，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沈斯聿也难得放松下来，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两人，又看看身边这只炸毛的小狐狸，眼底漾开笑意。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
饭后，四人移步客厅。
陆择窝在沈斯聿身边，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席之，”他忽然开口，“那个吴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怀里，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摩挲，闻言抬起眼。
“怎么，陆小少爷想听现场直播？”
陆择被他这话噎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一红，嘟囔道：“不是……我就是想知道，那个疯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褚席之看着他，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放心，她的下场，会很精彩。”
他没细说，但那语气里的笃定和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择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往沈斯聿身边靠了靠，小声嘟囔：“那你处理的时候……别太血腥啊……”
褚席之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血腥？陆小少爷，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
陆择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再问。
沈斯聿伸手揽住他，掌心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别问了。”
陆择点点头，乖乖窝进他怀里。
窗外的夜色渐深，‘臻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四楼的主卧里，霍景彦将褚席之小心翼翼地扶到床边，让他躺下。
“伤口还疼吗？”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臂的绷带。
“还行。”褚席之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嗤笑一声，“霍景彦，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瓷做的。”
霍景彦没说话，只是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眷恋。
“你是。”他说，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瓷。”
褚席之被他这话噎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行行行，你的瓷，”他抬手捏了捏霍景彦的脸，“瓷现在要睡觉了，你也睡。”
霍景彦低笑，顺势躺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左臂的伤口。
褚席之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呼吸节奏，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窗外，云江的夜色深沉。
室内，两人相拥而眠。
一个月后的清晨，褚席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蹙着眉睁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霍景彦已经先他一步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递到他手里。
“老八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