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彦看着他，看着那张即使虚弱也依旧嚣张的脸，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沙哑，带着哽咽，却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就是委屈。”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只有在褚席之面前才会有的孩子气，“你让我担心了三天，还不让我，下，随即嗤笑出声。
“行行行，委屈委屈，”他抬手捏了捏霍景彦的脸，“我的错，行了吧？”
霍景彦握住他捏自己脸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是那些人的错。”
提到“那些人”，他的眸光骤然冷了几分。
褚席之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眉梢微微挑了挑。
“查清楚了？”
“嗯。”霍景彦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吴婧。花了一千万，买你的命。三波人。”
褚席之靠在床头，听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冷意。
“那个女人，还真是疯了。”
“已经抓到了。”霍景彦继续说，声音冷得像冰，“还有那条灰色产业链的负责人，以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在我手里。”
褚席之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
“霍总动作挺快啊。”
霍景彦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力道紧了几分。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吴婧。
那个女人，差点要了他的命。
“她呢？”褚席之忽然问，“吴婧，你打算怎么处理？”
霍景彦沉默了一秒。
“差点掐死。”他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就差一点。”
褚席之听着这话，眉梢微微一挑。
“然后呢？”
“然后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褚席之愣了一秒，随即嗤笑出声。
“所以是我救了她一命？”
“嗯。”霍景彦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你救了她一命。所以，她的命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褚席之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暗潮，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
他的霍景彦，是真的想杀了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自己那通电话，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行，”他懒洋洋地开口，“那就等我好了再说。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景彦那张明显疲惫不堪的脸上，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
“你先给我睡一觉。”
霍景彦愣了一下。
“睡觉？”
“对，睡觉。”褚席之抬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看看你自己，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三天没睡吧？”
霍景彦没说话，但那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褚席之“啧”了一声，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上来，睡会儿。”
霍景彦看着那张病床，又看看褚席之那张苍白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不行，你受伤了，不能——”
“不能什么？”褚席之打断他，眉梢一挑，“这床够大，睡两个人没问题。再说了，你躺边上，我还能跑了不成？”
霍景彦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行，”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上床，而是俯身在褚席之唇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很快传来水流的声音。
褚席之靠在床头，听着那声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几分钟后，霍景彦走出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床确实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但他还是侧过身，伸手将褚席之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心手臂。”他低声说，避开那缠着绷带的左臂，将人圈在怀里。
褚席之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那熟悉的呼吸节奏，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三天了。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此刻终于可以松开了。
“睡吧。”他低声说，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摩挲。
霍景彦“嗯”了一声，却依旧睁着眼，看着他。
褚席之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闭上眼，睡觉。”
霍景彦低笑，握住他遮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好。”
他闭上眼。
可揽着褚席之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霍景彦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
褚席之偏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还陷在什么可怕的梦里。
褚席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将那蹙起的纹路一点点抚平。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霍景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褚席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久到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终于，他闭上眼，靠着那个温暖的怀抱，沉沉睡去。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
等褚席之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偏过头。
霍景彦还在睡。
那张疲惫的脸此刻终于放松下来，眉头不再蹙着，呼吸平稳绵长。
褚席之看着他，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好看的脸，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霍景彦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
褚席之收回手，正准备起身，却发现霍景彦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性感。
褚席之偏头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已经睁开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嗯。”褚席之应了一声，“你睡够了？”
“没有。”霍景彦答得坦然，将他又往怀里带了带，“再躺会儿。”
褚席之嗤笑一声，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一点点移动，从地板爬上床尾，最后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席之。”霍景彦忽然开口。
“嗯？”
“以后，别一个人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