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的？”霍景彦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两天，三十遍，是胡扯的？”

    褚席之被他这话噎得一愣。

    三十遍……

    他昏迷的时候喊了三十遍霍景彦的名字？

    余臣那家伙……瞎编的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霍景彦已经俯下身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他能看清霍景彦眼底每一根细密的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微微的颤抖。

    “席之。”霍景彦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让我抱抱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褚席之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他嗤笑一声，抬起右手，勾住他的后颈。

    “抱吧。”

    话音刚落，霍景彦就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来得又急又凶，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里。

    褚席之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

    霍景彦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褚席之身上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丝只有他能闻到的、属于这个人的独特气息。

    活着。

    他的席之还活着。

    温热的，柔软的，在他怀里。

    “席之……”他的声音闷在颈窝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席之……”

    褚席之的指尖穿过他微硬的发丝，一下一下轻轻摩挲。

    “嗯，在呢。”

    “席之……”

    “在。”

    “席之——”

    “霍景彦，”褚席之被他这一声声喊得又好气又好笑，手上加了点力道，揪着他的头发往后拽了拽，“你复读机啊？喊几遍了？”

    霍景彦被他拽得吃痛，却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就想喊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喊了三天了，你都没应。”

    褚席之的动作微微一顿。

    三天。

    他失联了三天。

    霍景彦喊了他三天。

    他心里那点软意又泛滥了起来，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行了，”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现在应了，听不见？”

    霍景彦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褚席之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这样抱着。

    过了很久，霍景彦才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泛着微微的红，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湿意。

    褚席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霍景彦的眼角。

    “哭什么？”他问，声音放得很轻，“不是还活着吗？”

    霍景彦握住他抚在自己眼角的手，贴在唇边，一下一下地吻着。

    那吻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

    “席之。”他又叫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以后……别这样了。”

    褚席之挑眉：“哪样？”

    “这样。”霍景彦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一声不响就出事，让我找不到你。”

    褚席之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他确实出事了。

    也确实让他找不到了。

    “行。”他应道，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以后尽量。”

    霍景彦看着他，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尽量？”他重复了一遍，“席之，你这‘尽量’，我可不敢信。”

    “不信拉倒。”褚席之嗤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抱够没？抱够了松手，勒得慌。”

    霍景彦这才稍稍松开了一点力道，却依旧将他圈在怀里，没有完全放手。

    他的目光落在褚席之缠着绷带的左臂上，那上面还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疼不疼？”他问，声音又沉了几分。

    “还行。”褚席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语气随意，“就是有点晕，流了不少血。”

    霍景彦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覆上褚席之的额头，触感微凉。

    “还晕吗？”

    “好点了。”褚席之任由他动作，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刚醒那会儿晕得更厉害，看东西都是重影的。”

    刚醒那会儿。

    霍景彦的指尖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席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褚席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握住霍景彦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行了，”他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这个人时才会有的柔软，“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别这副表情，跟我要死了似的。”

    霍景彦的手指猛地收紧，反手握住他的手。

    “不许说那个字。”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许。”

    褚席之挑眉，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后怕，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好，不说了。”

    霍景彦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褚席之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席之，”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知道吗，接到你那条语音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褚席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霍景彦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我一遍遍打你电话，没人接。再打，关机了。”

    “那三天，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让人查你的下落，找那片海滩，审那些人……可无论做什么，脑子里全是你的声音。”

    “你说，有人要你的命。那么轻，那么虚弱……”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褚席之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点软意泛滥成灾。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霍景彦的眼角。

    那里，又湿了。

    “霍景彦，”他唤他，声音放得很轻，“看着我。”

    霍景彦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柔。

    “我在这里，”褚席之一字一句地说，“活着，醒着，在你面前。那三天过去了，结束了。听懂了吗？”

    霍景彦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说话。”

    “……听懂了。”

    “那还这副表情？”褚席之挑眉，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