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腊月,孟清沅被推落水。
浮沉许久,终于被人救起。
她哭着要求见王爷,“是崔云依派人把我推下去的!”
“孟姑娘,我们王爷说了,让你莫要再使手段妄想引他注意,更莫要随意攀扯他人,再有下回,便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
孟清沅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的摇头,“阿渝呢,阿渝怎么还没来.....”
以前她哪怕是受一点小伤,他都会心疼的放下手头上所有事情,立马来看自己。
小厮笑得冰凉而冷漠,“王爷在屋里筹备和崔姑娘的订婚宴,吩咐了,不见外人。”
外人。
......
孟清沅咀嚼着这个词,心中蔓出一股尖锐的刺痛。
她和他相伴三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两人夜夜抵足而眠,她腹中还怀过他的骨肉,可这一切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外人”。
踉踉跄跄回了屋,看着冷床冷墙,她再一次落下泪来,三年前的记忆止不住浮出。
她捡到他的时候,他失去了记忆,于是两人相依为命,他打猎,她做饭,贫穷却恩爱。
她一句想吃肉,他便大晚上背着猎弓上山,给她打野鸡吃。
她害怕打雷闪电,他便哼歌哄她入睡,两人夜夜缠绵到骨髓。
她有时抱怨说家里怎么这么穷啊,他歉疚地看着她,说早晚会飞黄腾达,让她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真的飞黄腾达。
她也真的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他却要娶别人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采药途中捡回去的小跛子,竟是大奉王朝的顶级贵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子爷,
而且,他有未婚妻。
是清河崔氏的姑娘,顶级贵女,与他门当户对。
她被无名无分带回东宫,最初有人问她是谁,她说是淮南王的妻子,他们听完都笑了。
她听那笑声刺耳,回屋,翻箱倒柜寻出他们当年的婚书,“我们是名正言顺,媒妁之言的夫妻......”
可旁人依旧笑她痴心妄想,婚书约束得了平民百姓,却束缚不得赫赫威名的淮南王。
更何况,自从陆渝回京,便如同变了一个人。
王府名流络绎,他身穿紫色蟒袍,每日来去权贵官宦之间,一群人对他俯首称臣,谈论着她听不懂的军政要事。
他变得很忙,回她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望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冷不耐。
陆渝妻子这个身份,好像除了她,无人在意。
.......
“我和云依是指腹为婚,推脱不得,婚期定在了半个月后。”
天色薄暮,陆渝才迟迟来寻她,一张口,却再次把孟清沅的心土崩瓦解。
她眼睫一颤,忍下泪水,不甘追问道,“阿渝,明明我才是你的正妻,我们喝过交杯酒,行过结发礼,交换过合婚庚帖。”
“你当初答应过我,这辈子只守着我一个人的.......”
陆渝皱眉,“都是以前在民间的事情了,何必再提。我知道云依进府你心里不好受,但你放心,她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会容下你的。”
孟清沅闭上眼,落下一滴泪。
........
可以前见她落泪便如临大敌的男人,此刻却强压着不耐与她说着,让她大度,让她懂事,让她莫要不识大体。
说到最后,才堪堪问了一句,“听说你今日不慎落水?孩子没事吧?要不要紧?”
“不要紧,多谢王爷关心。”
陆渝点了点头。
两人忽然就无话可说了。
像是从前夜夜促膝长谈的人不是他们俩似的。
最后还是陆渝捱不住沉默气氛,随便找了个由头,走了。
来得匆匆,去也匆匆。
自从回了京城,回了东宫,他好像每天就有忙不完的事儿。
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每天黏着她了。
孟清沅钝钝的起身,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贵妃娘娘!”她慌忙行礼,没忘自己回东宫后,在陆渝亲母宸贵妃这里吃的诸多苦头。
宸贵妃淡淡看了她一眼,坐下。
孟清沅忙让人上茶。
宸贵妃接过茶盏,目光微露嫌弃,但破天荒没多指责什么,慢悠悠啜饮了一小口,而后在孟清沅惶恐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开了口,
“我儿要立正妃的事情,你可知晓了?”
“奴婢知晓。”
宸贵妃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王子皇孙,没有正妻就先有庶子,是为大不伦,会被朝臣参奏,天下人耻笑?”
孟清沅心中一颤,隐隐猜出宸贵妃此行的用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宸贵妃让人搬进来一个木箱,一打开,搁着鼓鼓囊囊的银票和地契。
“这是五千两银子,这是田产铺面若干,一共一万两,能否换得你离开我儿?”
孟清沅紧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宸贵妃似是早有预料,轻轻嗤笑一声,“你当年救下我儿,不就是贪图王府富贵吗?他现在即将迎娶正妃,你说破天也是个妾室,吃穿用度不过尔尔,哪里比得上这真金白银的划算?”
孟清沅怔怔地,“娘娘,奴婢还怀着孩子......”
“本宫不妨直接告诉你,无论你今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孩子,是断然不可能生下来的。”
宸贵妃泠然说道。
她绝不会允许阿渝没有嫡子就先有了庶长子。
孟清沅听到这里,身形猛的一晃,不可置信的抬头,想哀求,却只看见宸贵妃冰冷华贵的背影。
“给你半个月时间考虑,在阿渝成亲前,我要听见你的答复。”
夜凉如水。
孟清沅手脚冰冷一片。
雷声轰鸣,闪电般划破云端,吓得孟清沅一个哆嗦,下意识要躲进那人怀里,可环顾四望,冷床冷墙,无人相伴。
她又忘了,这里是万人之巅的东宫,不是山下那个仅容两人的小茅屋。
这一夜,她伴随着轰隆雷声入睡。
翌日起身时,眼底乌漆墨黑的一团。
府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处处张灯结彩,筹备着半个月后王爷王妃的大婚之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