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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3章 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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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衣服的材质奇特,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在铅灰天幕下显得格外深沉,贴身裁剪,便于活动,但看不出任何接缝或标识。

    唯一跳脱出这身纯黑的,是她那头略显凌乱的灰白色微长头发,发梢刚到脖颈,颜色如同褪色的月光,或是陈年的灰烬。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覆盖大半张脸的纯黑色面甲,造型简约到近乎冷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微微抿着的一半嘴唇。

    面甲眼部的位置,应该是某种深色的,完全吸光的材料,完全看不见后面的眼睛,也无法窥知任何表情。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荒芜狰狞的大地上,站在那匹神话般的巨兽身旁,突兀得如同一个滴落在污渍画布上的墨点,却又诡异得和谐。

    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属于这片光怪陆离的废土。

    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兰斯低下的脖颈上,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

    然后,那面甲转向了我。

    即使看不到眼睛,我也能感觉到那审视的、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刮过我的全身,在我胸口的“凝结伤处”。

    在我右眼可能闪烁的金色边缘,在我狼狈不堪、血迹污秽的躯体上停留了片刻。

    空气沉默着,只有远处那令人不安的呜咽风声,以及那巨兽偶尔喷出的灼热鼻息。

    “你是......?”

    我哑着嗓子问道,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

    她没有回答。

    甚至连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都没有。

    仿佛我的问题不过是风吹过岩石的噪音,不值得任何回应。

    几秒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一抖。

    一个东西划破空气,朝我飞来。

    我本能地想躲,但虚弱的身体反应迟缓。

    那东西啪地一声,轻轻落在我面前的沙地上,激起一小蓬尘土。

    我定睛看去。

    心脏猛地一跳。

    是它。

    那个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闪着诡异晶体光泽的碎片。

    阿纳托尔口中的“催化剂”。

    我以为它丢失在了日之城,或者在那怪异的死亡与逆转中遗落了。

    它此刻静静地躺在灰黑色的沙土上,表面依旧流淌着那种暗沉的光泽,像是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

    与我体内那股冰冷能量隐隐呼应,右眼深处的灼热感随之增强了一丝。

    “这应该是你掉的东西。”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清脆而漠然的调子,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拍了拍兰斯的侧腹,就准备离开。

    灰白的发梢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冷淡的弧线。

    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我空白而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剧痛、虚弱、这片陌生绝地的诡异与危险、体内不明的能量、阿纳托尔与银穹如影随形的威胁......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

    眼前这个神秘莫测、能驾驭如此异兽、对这片恐怖环境似乎司空见惯的“人”。

    是我眼下唯一能看到的、可能的“生路”。

    哪怕她看起来危险、冷漠、难以捉摸。

    让她走,我必死无疑。

    不是死于伤口感染和体力衰竭,就是成为下一波更可怕掠食者的口粮。

    “等等!”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脚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刚迈出一步,就重重地向前扑倒,脸埋进了冰冷粗糙的沙土里。

    尘土和血腥味呛进口鼻。

    她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顾不上狼狈,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

    朝着那即将消失在乱石坡方向的黑色背影,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气力喊道。

    ——“这位......小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虚弱而可笑。

    她的身影停了下来。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话。

    那清脆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情绪。

    ——那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哦?”

    她微微侧过头,面甲的方向对着我,语气轻佻上扬。

    “你觉得......你会死么?”

    什么意思?

    我愣住了。

    这个反问我完全想象不到。

    我会不会死?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重伤,虚弱,身处绝境,手无寸铁,这周遭如此危险的环境......

    “我当然会死!”

    我喘息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具有说服力”。

    “请......请让我跟着你,可以么?”

    “我......我会派上用场的。”

    我说出了最苍白无力的祈求,我甚至不知道所谓的“用场”能是什么。

    但我必须抓住这根稻草。

    她终于,完全转过了身。

    黑色的身影逆着铅灰色的天光,看不清细节,只有那灰白的头发和冰冷的面甲轮廓。

    她似乎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思考。

    沉默再次蔓延。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割着我紧绷的神经。

    那只巨兽打了个响鼻,巨大的蹄子不耐地刨了刨地面。

    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把长刀。

    刀鞘也是纯黑的,与她的装束融为一体,毫不显眼。

    但此刻,她纤细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摩挲着刀柄末端。

    那动作看似无意,却让我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可以。”

    两个字,如同冰珠落地,清晰,干脆,不带任何温度。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猛地冲上头顶。

    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里那强烈的痛楚。

    “真......真的?谢谢你!我......”

    “但是,”

    她打断了我刚刚升起的感激,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让我的心骤然一沉。

    “我有个条件。”

    条件?

    在这种境地下,我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什么条件?”

    我急急地问道,生怕她突然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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