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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救赎。”
“那只是......寄生。”
“姐姐说得对,我渴望感染。”
灰白转过身,在一面由星光汇聚而成的镜子前停下。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某个驳杂的灵魂的色彩。
“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
灰白对着镜子里的影像说道,言语没有任何起伏的波澜。
“我只是想要画了后抹去,抹去后再描绘......”
“笔触会留下应该留下的痕迹。”
“就算会把画布磨损得破败不堪。”
“那也只是质量问题。”
灰白重新坐回王座。
四周的日冕开始燃烧起来,将她的身影拉得无限长,投射到下方的虚空中。
“姐姐总是说我恶劣。”
她自言自语道。
“也许吧。”
“但我给了你一个机会,小狗。”
“一个从‘人’进化为‘神’的机会。”
“虽然过程会有点痛。”
“虽然结局注定是毁灭。”
“但这难道不是......你能梦想到的......最大的恩赐吗?”
“不要不知好歹。”
“像我那个愚蠢的姐姐一样。”
“不过你倒是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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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四十七分,闹钟还没响,我已经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有了块水渍,形状像一只侧躺的狗。
楼上的防水还没有换?
下次我可不会再忍了。
应该不会吧.....
我盯着它看了三分钟,直到窗外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把整块霉斑染成一种病态的粉紫色。
我坐起身,床垫发出廉价的弹簧呻吟。
公寓很小,二十三平米,包含一个折叠床、一个袖珍料理台、一个勉强能转身的卫生间。
墙是预制板,隔音约等于零。
隔壁那对夫妻又开始吵架,男人吼着“这个月信用点又不够”,女人在哭。
楼下早点摊的油炸味混着工业香精往上飘,像是有人把塑料加热后的味道。
我是林诚,三十五岁,日之城下城区的一名普通上班族。
在“天际物流”做数据录入员,工号CT-7783,时薪27信用点,扣除税金、社保和强制购买的“基础生存险”,每月到手能剩四千二。
其中两千交房租,八百按照公司条款存进“应急账户”。
——虽然我从来没提取成功过,所谓“应急”条件对下城区的条款比濒死还要苛刻。
你得先处在半死不活的情况,然后还能自主签名。
剩下的余钱买完低等食物、支付水电网络、偶尔给我的妻子买束人造花。
莉娅还在睡。
她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滑的背脊和肩胛骨的优美线条。
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即使在昏暗中也微微发光。
她呼吸很轻,像是怕吵醒这个世界。
我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地板革已经开裂,边缘卷起,我用透明胶带粘过三次,但潮气让胶带失去了黏性。
料理台上,昨晚剩下的营养膏还装在铝管里。
我拧开盖子,挤出一截灰褐色的膏体到盘子里,用勺子抹平。
又从冷藏柜里拿出合成的蛋白块,放进加热板。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红灯闪烁。
等待的时候,我看向窗外的城市。
我们住在“锈带区”
——日之城最下层的居住区之一。
窗外不是天空,而是上一层居住区的底板,布满粗大的管道、通风口和闪烁的故障指示灯。
更远处,透过楼与楼之间的狭窄缝隙,能看到中城区的全息广告牌在滚动播放着..........
“银穹生命——为您定制完美基因”
“斯特林慈善基金会年度报告:我们改变了十万人的生活”
“日之城建设委员会提醒:宵禁时间为晚十点至早六点,请市民遵守秩序”
广告的光污染把雾气染成各种颜色,像是把颜料倒进了脏水里。
加热板“嘀”了一声。
我取出蛋白块,切成整齐的四小块,摆放在营养膏旁边。
又从壁柜深处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罐真正的蜂蜜。
——三个月前莉娅生日时我用加班费买的。
我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抹在蛋白块的表面。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接近“甜蜜”的东西。
“阿诚......”
莉娅醒了,声音带着睡意。
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只穿着吊带睡衣的上身。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我。
“又起这么早。”
她说。
“习惯了。”
我把盘子端到床边的小折叠桌上。
“吃点东西。”
她看着盘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你不用每天都这样。”
“我喜欢做。”
我说的是实话。
“反正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我继续说道。
就算我有大厨的本事,也不可能把这种食材做出花来。
它的质量完全经不起任何处理。
不过再怎么样还是比垃圾堆里的强。
莉娅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
她低头开始吃早餐,小口小口地,像只猫。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又加班到很晚?”
我问。
“嗯,项目赶进度。”
她没看我。
“阿纳托尔先生要求这周内完成初步报告。”
阿纳托尔·斯特林。
银穹生命的创始人,斯特林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日之城上流社会的宠儿,媒体口中的“基因革命先驱”。
莉娅在他直属的研究部门工作,职位是“生物伦理合规顾问”
——听起来很高端,实际上就是确保那些激进的基因实验不触犯明面上的法律条款。
“几点回来的?”
我问。
“三点多吧。”
她说。
“你已经睡了,我不想吵醒你。”
“我给你留了夜宵。”
不过我早上已经把未动夜宵倒掉了。
“我看到了。”
她放下勺子,抬头看我。
“谢谢。”
我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隔壁的争吵声、楼下的叫卖声、远处磁轨列车驶过的轰鸣声填充着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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