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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目光,朱塞佩转身看著卡洛塔。
“海军部那边有消息吗”
“巴多格里奥任命了新的海军部长,一个叫皮埃罗的地面部队指挥官,从未上过军舰,更从未指挥过任何海战。”
卡洛塔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搁在菸灰缸边上,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镜片。
“他上任后第一道命令是要求所有舰队指挥官向临时政府效忠,並且將舰队的调动权移交到罗马临时政府手里。”
孔蒂冷笑了一声。
“一个从未上过军舰的人来指挥皇家海军,这个笑话可真不错。”
卡洛塔继续说。
“塔兰托港的陆军守备部队也在昨天接到了巴多格里奥的命令,要求他们接管港区的防务,昨天傍晚他们的指挥官卡拉瓦罗上校已经派人送来了正式照会,措辞非常客气。”
卡洛塔点燃雪茄吸了一大口。
“陆军要求我们交出港区防御指挥权,否则就要以叛国罪论处,时限是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朱塞佩盯著卡洛塔,目光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是怎么回答的”
卡洛塔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我並没有做出回復。”
孔蒂忍不住笑了。
“他们还真是自信”
“区区陆军居然敢动军港的主意,巴多格里奥这是没把皇家海军放在眼里!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卡洛塔把雪茄在菸灰缸边上轻轻磕了一下。
“或许,我们可以联合更多的人,我敢肯定,他已经因为傲慢得罪了不少不应该得罪的人。经歷过墨索里尼之后,很多人应该不会希望再出现一个新的墨索里尼。”
朱塞佩走回长桌后面坐下,“陛下究竟在什么地方”
卡洛塔摘下眼镜。
“您担心这份密令是某个势力的杰作”
朱塞佩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华夏人。”
卡洛塔稍微站直了一些,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散漫。
“您的意思是,现在陛下在华夏人手里”
朱塞佩没有正面回答。
“王室密令的真偽我不想在討论,但这密令来得太过蹊蹺。”
孔蒂往前一步,语带诚恳。
“上將,德安杰洛中將也有同样的顾虑,所以今天我来之前,他让我带给您一句话。”
朱塞佩伸手示意孔蒂继续。
“说。”
“如果华夏人真的在支持陛下,那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是义大利目前唯一能对抗巴多格里奥的力量。”
“黑衫军被巴多格里奥的部队围在罗马城里打,打了三天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后来突围而出,现在不知所踪。而陆军的其他几个主力师在帕多瓦到博洛尼亚一线按兵不动,谁也不帮,谁也不惹。所以他们应该是中立派。而其他欧洲列强全在观望,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一句话。这明摆著是让我们自相残杀,最终四分五裂。如果陛下现在手里没有外援,那这份密令就是一张废纸,巴多格里奥中午就会成为义大利唯一合法政权的首脑。”
朱塞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咱们皇家海军的使命绝不是和政客们一起站队,所以我们不能选错边。”
朱塞佩把身体靠进椅背里,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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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室里的灯光在他脸上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额头上堆起三道深深的抬头纹。
卡洛塔在菸灰缸里碾熄了雪茄走到窗边,对著窗外的晨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德安杰洛的话有道理,咱们现在面对的不是陆军那群新兵蛋子,也不是巴多格里奥那个老傢伙,咱们面对的是罗马城那些几百年都没变过的东西,爭权夺利,背叛和出卖。但华夏人不一样,华夏人在这件事里的位置很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著朱塞佩,从金丝眼镜后面透出来的目光格外锐利。
“他们不是欧洲人,没有宗教偏见,没有殖民背景,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控制了苏伊士运河,如果再加上塔兰托,他们就会在地中海拥有真正的存在感。”
朱塞佩盯住卡洛塔的眼睛。
“你是让我相信敌人比朋友更可靠”
“恰恰相反。”
卡洛塔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抱住胸口,在作战室里踱起步来。
“从不认识的人那里买东西叫交易,从认识的人那里买东西叫人情,交易谈的是价码,人情谈的是信任。可现在咱们手里攥著是皇家海军的未来和义大利的脸面,这两样东西只能用来交易,不能用来做人情。”
朱塞佩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是一个在海上待了几十年的老兵,从当年在地中海和英国皇家海军玩猫捉老鼠游戏到后来在北非沿岸给陆军提供火力支援,他的骨头里浸满了海水和硝烟。
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海战,不是舰炮对轰,不是潜艇封锁,而是一道政治上的选择题,这道题的每一个选项都写著忠诚两个字,但每个忠诚的背后都站著不同的人。
孔蒂开口打破了一屋子的沉默。
“上將,巴多格里奥的临时政府在昨天晚上发了一份密电给德安杰洛中將,要求交出那不勒斯港的指挥权。密电里说不接受就地枪决,而且密电同时发给了塔兰托港的陆军守备部队和拉斯佩齐亚港的陆军卫戍区。”
朱塞佩的手在桌子上猛地攥紧了。
“你是说这个命令也发给了卡拉瓦罗”
“是的。”
孔蒂点头,神色严肃。
“卡拉瓦罗的部队昨天半夜已经完成了战备动员,两个小时內全部驻军进入了战备状態,你们大概还不知道。”
朱塞佩和卡洛塔对视了一眼。
卡洛塔快步走到作战室另一侧的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昨天入夜前送来的守备部队调动日誌,扫了两眼把日誌往桌上一摔。
朱塞佩慢慢站直了身体,他伸手把面前那份王室密令的电报纸折好,动作极慢,没有一丝颤抖。
“孔蒂少校,你回去告诉德安杰洛中將,塔兰托第一舰队今早开始执行王室密令。”
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传开,不高不低,却清晰得像是从舰桥上通过扩音器播出来的命令。
“那不勒斯由他负责,塔兰托由我来,另外通知拉斯佩齐亚港的第三舰队指挥官马尔蒂尼中將,我们同进退。”
孔蒂挺直了身体,皮鞋的鞋跟啪地併拢。
“是,上將。”
朱塞佩转向卡洛塔。
“通知港区所有的舰长,海军守备部队接管港口防御,一切按黑色方案执行。”
卡洛塔把嘴里叼著的雪茄取下来,点了点头。
黑色方案是义大利皇家海军的应急作战预案,內容是在突发政变时海军独立控制军港並对抗陆军的任何接管企图。
朱塞佩走到作战室另一侧的电话机前拿起听筒,让接线员转接旗语信號室和潜艇泊位指挥所。
“港口东北航道布雷,所有出港航道在下午五点前全部完成封锁,港区所有地区实行灯光管制,所有军舰进入一级战备,主炮装实弹。”
他对著听筒口述命令。
“潜艇部队即刻离港,在外海待命,如果发现不明身份的陆军舰艇接近塔兰托,警告射击一轮,不停船的直接击沉,无需再次请示。”
听筒那头的值班军官复述了一遍命令,朱塞佩又说了一句执行,然后掛掉了电话。
窗外塔兰托港的泊位上一艘艘舰船开始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