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有普罗霍夫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困兽,作著徒劳的挣扎。
刘青平静地看著普罗霍夫,他知道,这傢伙正在天人交战。
旁边的老政委和小杨,同样沉默不语。
他们就像三尊雕像,静静地看著普罗霍夫一个人表演。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普罗霍夫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灼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华夏为什么敢提出这种要求
汉斯人的攻势越来越猛,古德里安的装甲集群已经破开了西方面军的防线,兵锋直指斯摩棱斯克。
为了堵住那个该死的缺口,最高统帅部已经下达了命令。
远东的精锐部队,正在被一列又一列的火车,源源不断地运往西线。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那些优秀的指挥官,那些刚刚下线的t-34坦克……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那个血肉磨坊。
他可以预见,只要再过几个月,最多半年!
整个远东军区,都將成为一个空壳子。
到那时候,海参崴……那个號称“远东第一堡垒”的军港,还剩下什么
一群老弱病残外加几艘等著进博物馆的老爷舰。
海参崴不再是堡垒。
那將是一块摆在餐桌上,谁都能来切一块的蛋糕!
普罗霍夫突然站起身,震惊地看向刘青。
日本人!
该死!他怎么把那群贪婪的矮子给忘了!
他们对那片土地覬覦了多久了几十年!
那些矮子做梦都想把太阳旗插在海参崴的港口上!
过去,他们不敢,是因为有强大的远东红军和太平洋舰队镇著。
可现在呢
一旦察觉到远东的空虚,那群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凭藉他们占据优势的海军,封锁港口,再来一次两棲登陆……
普罗霍夫几乎能预见到,那面令人作呕的太阳旗,在港口上空飘扬的景象。
而华夏人呢
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日本人拿下海参崴。
如今的华夏兵强马壮。
他们完全可以等到日本人和海参崴的守军拼得筋疲力尽,等到日本人把主力都填进巷战的泥潭里。
等到海参崴的双方两败俱伤,他们就会从陆地上,用坦克,用大炮,用那种神出鬼没的恐怖飞弹,发动雷霆一击!
轻而易举地,將日本人赶回海里!
到那个时候,华夏军队就是“解放者”!
他们赶走了侵略者!
而他们毛熊什么都得不到!
这个念头,瞬间驱散了普罗霍夫脑中的所有迷雾。
愤怒、屈辱、不甘……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被一个残忍的现实,击得粉碎。
交易,还是白送
这是一个选择题。
但根本没有第二个选项的选择题。
普罗霍夫感觉一阵无力。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的潮红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额头上的汗珠,不再是热汗,而是冰冷的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这绝不是他的凭空臆想。
他可以预见,只要汉斯人的进攻不停止,这一幕,很快就会发生。
“达瓦里氏!”
“我……我需要向克里姆林宫匯报。”
普罗霍夫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倨傲。
刘青强压笑意,朝著小杨递了个眼色。
小杨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带著普罗霍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政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向刘青,笑著掏出了烟,给两人散了一根。
“小刘,你这是早就算好了吧!这算计可真深,不过,我很喜欢!”
刘青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是我算计得深,是形势比人强。”
“他们没得选。”
在会议室不远处的一间电讯室內,普罗霍夫焦躁地等待著,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知道,那一份电报很可能决定那场战爭的走向。
终於,在普罗霍夫快要崩溃的时候,电报员匆匆走了过来。
“特使同志,克里姆林宫回电!”
普罗霍夫一把抢过电报,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里重如千钧。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回復,只有一个词。
“同意。”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犹豫的措辞,只有一个同意!
普罗霍夫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西线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连慈父都不得不壮士断腕的地步!
他失魂落魄地拿著电报,再次走进了会议室。
刘青看著他的表情,心中已经瞭然。
“普罗霍夫同志,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普罗霍夫双眼通红將电报纸狠狠地拍在了刘青面前的桌子上。
“克里姆林宫同意了!”
“只要你们的飞弹技术和五枚飞弹立刻到位,海参崴,就是你们的!”
几乎在普罗霍夫吼出这句话的同时。
一份来自东欧前线的战报,被送到了慈父的办公桌上。
汉斯的装甲集群,古德里安的指挥下,以无可阻挡的姿態,碾碎了西方面军仓促组织起来的所有防线。
斯摩棱斯克,这座被誉为“通往莫斯科的钥匙”的战略重镇,在坚守了不到十天后,陷落了。
十天!仅仅十天!汉斯人的钢铁洪流正在朝著莫斯科前进。
慈父背对著所有人,站在那幅巨大的东欧战区地图前。
他没有出声,吧嗒吧嗒地抽著菸斗,那宽厚背影散发出的压力,让室內所有高级將领都觉得呼吸困难。
地图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从西向东,击穿了白俄罗斯的版图。
它的尖端,已经越过了斯摩棱斯克。
“斯摩棱斯克陷落了。”
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一片灰败。
“方面军司令部在最后一次通讯中报告,他们正在组织巷战,但……”
但他没有说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但”后面是什么。
在那种碾碎一切的坦克面前,巷战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许久。
慈父终於有了动作,他重新装填菸丝。
“华夏人的胃口很大。”
“但为了飞弹技术,我同意了。”
“我们的祖国……”
他顿了顿,重新点燃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已经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