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沉重的沙漏,将喜羊羊、灰太狼的心也一点点碾磨得更加紧绷。
门上的“预计剩余时间:无法估算”几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诅咒,悬挂在他们心头。
喜羊羊已经从坐姿变成了半跪在门边,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内部的声响,但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灰太狼烦躁地来回踱步,尾巴甩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带出风声。
沸羊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似乎想用视线将它洞穿。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灰太狼猛地停下脚步,狼牙龇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触发警报,就算把联盟总部拆了,我也得进去看看!老慢!澜澜!你们再不开门,我真的——”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
“嗡————”
一声极其低沉、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预兆地从实验室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扇紧闭了整整三天的合金大门,门缝处骤然迸发出柔和却无法忽视的、如同晨曦般金白交织的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时间本身质感的奇异波动。
门上那块显示屏,原本的“最高权限研究进行中,请勿打扰。
预计剩余时间:无法估算。”字样,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随即,一组全新的、鲜绿色的文字,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速度跳跃出现:
“状态:最高级别研究已完成。”
“核心成果:象星石虫洞稳定开启协议——验证通过。”
“安全性评估:SSS级(完全安全)。”
“实验室内部环境:稳定,生命体征:正常。”
“解除最高权限封锁……倒计时:3、2、1——”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惊雷。
那扇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中央的锁扣装置,缓缓地、自动地向内缩了回去。
柔和的金白色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几人惊愕、狂喜、又带着深深担忧的脸。
几乎是同一时间,实验室内部,传来了慢羊羊一声压抑不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抽气声,以及一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明显惊愕和一丝……嫌弃?的女声:“慢羊羊!这……这都是什么?!草?!怎么那么多草?!都快把屋子堆满了!”
那声音,是澜太狼!
听起来……虽然有些疲惫的沙哑,但中气尚足,而且,居然还有心情……吐槽?
喜羊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也顾不上,猛地推开那扇刚刚开启一条缝隙的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澜澜!”
灰太狼和沸羊羊也立刻紧随其后,冲进了实验室。
然后,他们同时僵在了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实验室内部,并非他们想象中那种精密仪器疯狂运转、能量四溢、或者一片狼藉的战后景象。
相反,一切井然有序。
中央的全息能量模型已经消失,操作台上的数据流也趋于平缓。
柔和的模拟自然光依旧洒落,空气清新。
然而……
目之所及,实验室的地板上、操作台上、甚至一些仪器的边缘和缝隙里……到处都堆满了、塞满了、甚至挂满了……翠绿鲜嫩、长短不一、散发着清新植物气息的……草叶!
不是枯黄的、从慢羊羊头上长出来的那种。
而是货真价实的青草!
数量之多,几乎将半个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微型的草料仓库!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青草芬芳,他手里还抓着一大把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草漫金山”的景象,显然也是刚发现不久。
而澜太狼,则站在另一侧,一只手扶着额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得透明,但那双暗红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正用一种混合了震惊、无语、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疲惫眼神,扫视着满屋子的青草。
她看起来除了极度疲惫,似乎并无大碍,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
澜太狼看着跑进来的几人,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划过,一道微光映在她眼底。“爸,你们来的正好,象星石虫洞稳定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灰太狼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澜澜!我的女儿!果然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天才的!连时空虫洞都搞出来了!哈哈哈!爸爸为你骄傲!”
他大步上前,似乎想给女儿一个拥抱,但看着澜太狼那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身体,和脸上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只是用力拍了拍慢羊羊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喜羊羊,在最初的震惊和确认澜太狼无碍的巨大庆幸之后,狂喜的浪潮彻底淹没了他。
他眼中倒映着澜太狼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耳中回荡着“完全安全”、“可以逆向穿越”的字眼,一个他期盼了太久、几乎要成为执念的未来图景,猝然变得清晰无比、触手可及!
他可以回到过去了!
他可以带着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戒指,走向他心爱的女孩,完成那场迟到了十五年的求婚!
他们可以拥有一个没有漫长分离、没有无尽痛苦、没有小月亮病弱身体和澜澜崩溃岁月的、完整而温暖的未来!
“澜澜!”
喜羊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扑了过去,伸出双臂,用力将澜太狼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对未来无限憧憬的颤抖。
“我可以去给你求婚了!”喜羊羊将脸埋在澜太狼颈侧,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哽咽,“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了!我们会有婚礼,会有家,小月亮会健康快乐地长大……澜澜,我们……”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修正”后美好未来的全部想象,真诚而热烈。
然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澜太狼,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能听到他声音里的雀跃和哽咽,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这份巨大的喜悦,是建立在“回到过去、改变一切”这个前提之上的。
是为那个“即将被修正的历史”中的“澜太狼”而喜悦。
是为那个“不会再承受十五年痛苦”的“未来”而激动。
是啊……他可以回去了。
去完成那场本该发生的求婚。
去弥补那空白的十五年。
去给她一个……没有伤痕的、幸福的“可能”。
这本该是她耗尽心血、甚至赌上性命去开启虫洞,所期望看到的结果。
可为什么……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当喜羊羊如此真实而兴奋地抱着她,诉说着对“回去”后生活的憧憬时,她的心口,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而窒息的痛楚?
澜太狼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在她自己和他耳畔响起:“是啊……我可以不再失去你十五年了。”
话说完,她自己心里却空了一下。
她不知道,当喜羊羊真正踏回属于他的时间线,世界会不会自动修正这一切,把“她”的存在轻轻抹去,像擦掉一道不该有的铅笔痕。
喜羊羊察觉她神色细微的波动,想将她拉近些,澜太狼却已后退半步,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澜太狼扬起脸,朝他和灰太狼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朝虫洞的方向偏了偏头:“去吧。”这个喜羊羊,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她。
她早就应该清楚,现在她要等属于她的喜羊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