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七刻(约四点四十五分),海天交接处刚刚泛起鱼肚白,清凉的海风挟着咸腥气息涌入鹤浦岛。
奕帆的办公室内,烛火却已燃尽最后一滴蜡泪,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
李达端着红木食盒,与一名值守的镖师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只见奕帆仍伏在宽大的书案上,手中炭笔(奕帆用自制的炭条代替毛笔,便于绘图)如飞,在厚厚一叠宣纸上勾勒出各种奇异的图形。
他眼窝微陷,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
“公子,您又是一夜未眠?”
李达看着奕帆手边早已冰凉的茶水,心疼地小声问道,连忙将食盒放下,道:“先用些早饭吧,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熬的碧粳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奕帆恍若未闻,笔尖在一张绘制着复杂机械结构的图纸上最后点下几笔,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李达笑道:“无妨,达哥儿,东西放下便好。我这就用。”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黏在那些刚刚完成的图纸上。
草草将温热的米粥和小菜扒拉入口,味同嚼蜡,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待李达收拾碗筷退下,他又立刻拿起炭笔,在几张关键的船舶结构图和炮管剖面图上补充了一些标注和尺寸,直到自认再无遗漏,方才作罢。
此时,已是卯时末(约早上七点),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奕帆放下炭笔,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筋骨,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走到窗边,面朝东方那愈发明亮的天际,盘膝坐下,依照九阳真经的法门,缓缓运转体内那已臻化境的浑厚真气。
三周天过后,奕帆头顶隐隐有白色氤氲紫气升腾,周身疲惫一扫而空,眼神恢复清明,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饱满充沛,仿佛昨夜那番呕心沥血的绘制非但未曾耗神,反而是一种另类的修炼与沉淀。
“呼……”
一口浊气吐出,奕帆神采奕奕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案头那叠凝聚了他一夜心血与来自异世智慧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来人!”
门外的护卫应声而入。
“速请徐光启先生、宋承庆员外、王刚管事、王骅总镖头,还有姐夫王辉,来我办公室议事!要快!”
奕帆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接到紧急通知的四人便先后快步赶到。
徐光启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也是心系局势,未能安枕;
宋承庆虽年长,却精神矍铄,对奕帆的召见充满期待;
姐夫王辉,精神饱满,神情飞扬,带着一股对新格物的渴望眼神;
王刚风尘仆仆,身上还沾着些水泥灰屑,显然刚从工地赶来;
王骅则是一身劲装,目光锐利,保持着镖师特有的警觉。
“爵爷(奕师/公子/总镖头)!”
四人拱手行礼,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书案上那厚厚一叠、画满了奇异图形的图纸所吸引。
奕帆示意众人围拢过来,他早已将那四本来自未来的“天书”收回空间,此刻案上摆放的,全是他凭借超越时代的理解和记忆,结合当前实际工艺水平,精心绘制出的“简化版”或“过渡版”蓝图。
“诸位,北疆战云密布,海上暗流汹涌,时不我待!”
奕帆开门见山,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道:“昨夜我偶有所得,结合往日所见所闻,冥思苦想,绘制了这些图样。
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集思广益,看看这些东西,能否为我等所用,铸就护身之甲,开拓之刃!”
说着,他将图纸一一分发给四人。
徐光启拿到的是燧发枪的详细分解图、12磅卡隆炮和后装线膛炮、虎蹲炮三种炮的改良结构图,以及一些关于镗床雏形、用于加工更精密枪管炮管的设想图。
他只看了几眼,便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抚摸着图纸上那精妙的击发机构和气密性改善方案,声音都变了调道:“妙!妙啊!
奕师!此等设计,巧夺天工,远胜如今军中火器!
若……若真能制成,何惧倭寇跳梁?!”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看到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宋承庆得到的则是盖伦帆船的侧视、俯视结构图,以及飞剪式帆船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流线型船体和夸张的帆装设计,还有几张关于蒸汽机基本原理的示意图。
他捻着胡须,先是眉头紧锁,仔细端详那迥异于福船的船型,尤其是那明显的船尾楼和更低矮的船首,以及多桅帆布局,喃喃道:“此船型……似乎更利于破浪,稳定性亦或更佳?只是这建造之法……”
当他的目光落到那飞剪船图纸上时,更是瞠目结舌,道:“这……如此狭长之船身,如此巨大之帆面积,速度定然惊世骇俗,然则如何保证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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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看到那蒸汽机示意图,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眼中闪烁着困惑与极度好奇的光芒。
王刚拿到的是新型炮位基座、预制水泥构件、以及那“面阔三丈,净深三丈”带小院的标准化小型住宅的规划图。
他作为工程负责人,更关注实际建造,看着那结构清晰、标注详细的图纸,连连点头道:“爵爷,这些炮位基座和房屋的建造标准明确,依图施工,不难!
只是这水泥用量、人工调配,需得仔细核算。”
王骅则分到了关于海军学院训练场地规划、接舷战器械(如带钩的跳板、改良的弓弩等)以及一套初步拟定的新兵选拔与训练大纲草案。
他看得双眼放光,尤其是对那训练大纲中强调的纪律、协同作战和火器应用部分,大感赞同道:“好!爵爷,这套章程若是推行下去,练出来的绝不是普通水手,而是真正的海上精兵!”
待众人初步浏览完毕,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图纸翻动的沙沙声。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兴奋与难以置信。
“爵爷……”
徐光启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沙哑,道:“这些图纸……这些设想……真乃鬼神之笔!
光启愚钝,虽有些地方尚需反复推敲实验,但其方向之明确,思路之奇绝,实乃闻所未闻!
若能付诸实践,假以时日,莫说自保,便是纵横四海,亦非虚妄!”
他对着奕帆深深一揖,道:“奕师之学,如渊如海,学生……学生五体投地!”
宋承庆也长叹一声,感慨万千道:“老夫痴活数十载,自诩见多识广,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奕爵爷,您这些图样,尤其是这蒸汽之机,虽看似渺茫,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令人心驰神往!
这船只之设计,更是打破了千年窠臼啊!”
王刚搓着手,憨厚地笑道:“爵爷,别的俺不懂,但这盖房子、修炮台,按图施工,俺保证没问题!
就是这用料和人工,得赶紧算清楚,俺好去安排!”
王骅更是直接抱拳道:“爵爷,您就下令吧!
该怎么干,属下绝无二话!
这海军,属下一定给您练出来!”
看着众人反应,奕帆心中大定。
他知道,这些图纸虽然超越时代,但并非完全无法实现,尤其是在他拥有一定资源和人力的基础上。
他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朗声道:“既然诸位皆认为可行,那我等便需定下一个长远之策,步步为营,不可急于求成,亦不可懈怠蹉跎!”
他走到那张最大的海图前,手指划过鹤浦、琼州,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意,未来五年,乃至十年,我等之发展,需围绕以下几点,循序渐进!”
“其一,军械为先!
由徐光启先生总责,宋员外和姐夫协助,集中岛上最好之铁匠、工匠,成立‘格物院’,专司钻研冶炼新技术,优先仿制、改良燧发枪与虎蹲炮,生产12磅卡隆炮、岸基驻守的后装线膛炮!此乃护身之本。
待工艺纯熟,再图那线膛枪与后装线膛炮!
记住,宁可慢,不可滥,我要的是可靠、可用之器,非是样子货!”
徐光启与宋承庆、王辉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谨遵爵爷(奕师)之命!”
“其二,战舰为翼!
船厂这边,由宋员外统筹,王刚配合,抽调得力船匠,暂缓部分福船建造,集中资源,先尝试建造五艘盖伦帆船!
此船型乃过渡之选,兼具载货与战力,利于我等积累经验。
待吃透此船建造之法,便立刻着手研制飞剪式帆船,以求速度之极致!
最终目标,是拥有我等自己的、装备数六十门重炮的风帆战列舰,铸就海上长城!”
奕帆手指重重敲在“战列舰”三个字上。
宋承庆面露难色,但更多的是挑战的兴奋道:“爵爷,此事难度极大,尤其这龙骨、肋材要求更高,所需木料亦需精挑细选……但老夫愿倾尽全力,带领船厂弟兄,啃下这块硬骨头!”
王刚也拍着胸脯保证道:“爵爷放心,要人给人,要料备料,船厂这边绝不会拖后腿!”
“其三,动力为魂!”
奕帆看向宋承庆,道:“宋员外,那蒸汽机之原理图,您先收好,不必急于求成。
此物牵扯甚广,非一日之功。
您可带领几位有心于此的年轻工匠,慢慢琢磨,做些模型实验,积累经验。
此乃未来改变世界之物,我等需有足够耐心。”
宋承庆郑重接过那几张蒸汽机原理图,如同接过千斤重担,肃然道:“老夫明白,定当细细揣摩,不负爵爷重托。”
“其四,人口为基!”
奕帆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为凝重,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无论是建设、工坊还是扩军,皆需大量人手。
陛下封爵圣旨上,准我自行招募流民充实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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