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最近喜事一桩接一桩,先是皇帝大婚,紧跟着又是稷王成亲,
热闹是热闹,可这喜气儿太密了,连带着酒席都吃得有点腻,反倒让不少平头百姓觉着有点麻木了。
不过麻木归麻木,热闹完了,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柴米油盐一样不能少。
如今的北京城,风气倒是和几年前大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就是街面,主街官道都用三合土垫过,压得平整,还拓宽了不少。
以前那种拐个弯就能撞见有人对着墙根“方便”、臭气熏天的景象,现在是真见不着了。
为啥?罚得狠啊!
衙门出了明文告示,再敢随地大小便,抓住了,当街扒了裤子打板子都是轻的,情节恶劣的,真敢给你那惹事的玩意儿来一刀!
就算侥幸躲过官差,也保不齐从哪个巷子口就冲出几个拎着水火棍、胳膊上套着“城管”袖箍的壮汉,二话不说,先结结实实揍你一顿,再拖去罚做苦工。
这谁受得了?
就连你走在路上,嗓子痒痒想吐口痰,都得四下瞅瞅。
说不定就从哪个街角、哪个门洞里,嗖嗖钻出好几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大爷大妈,
手里拿着小本本和笔,指着你脚边,中气十足地喊:
“随地吐痰,破坏卫生,罚款一毛!掏钱!不然跟我们去城管所说道说道!”
那一毛钱虽说不多,可丢人啊!
次数多了,再邋遢的人,也都学会把痰吐在随身带的废纸里,或者找街边的痰盂了。
临街的店铺也被归置得整齐多了,门脸该怎么开,招牌该怎么挂,都有规矩。
隔三差五,就有穿着青色公服脸上带着职业性微笑的税吏上门,不是来收钱的,就是来“看看”。
看看你的秤准不准,看看你卖的东西有没有以次充好,看看你标的价格合不合规矩。
你要是敢私自抬价坑人,或者拿假货糊弄,这帮看着挺和气的家伙,
立马就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微笑执法”,罚单开得你肉疼,情节严重的,直接封店抓人,绝不手软。
原来王恭厂火药局那片地方,如今更是大变样,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城里那些原本无所事事、偷鸡摸狗的混混青皮,还有无处可去、到处乞讨的流民,
但凡被抓住,或者自己活不下去去衙门登记的,多半都被送到了这里。
管吃管住,干活给工钱,就是看管得严,想偷懒耍滑可不行。
这么一来,城里街面上倒是清净安全了不少。
眼下虽是寒冬,但北京城外却一点不冷清,反而比往常还热闹。
那条新拓宽挖深、从通州直通到北京城墙根下的运河,早就通了航。
河面虽然有些地方结了薄冰,但有专门的破冰船开路,运输一直没断。
大大小小的漕船、货船、客船,在河道里排成了行。
比起走那条虽然平坦但终究免不了风吹日晒的沥青官道,坐船可舒服多了,
窝在船舱里,烧个小炉子,晃晃悠悠就能到天津,价钱还不贵。
因此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乐意走水路。
这运河一路向东,最后就通到了天津卫旁边新划出来的“天津新区”。
这新区紧挨着辉腾军驻扎在渤海边的海军基地。
去年,天津那边的火力发电厂就完工发了电,虽然眼下能通电的地方还不多,可那几根矗立着的大烟囱和日夜不停的机器轰鸣声,就是新气象的象征。
沿着运河两岸和海边,各种各样的工厂棚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有铁匠铺子扩成的铁器厂,有纺织作坊改的织布厂,还有专门生产肥皂、火柴、铁钉之类稀奇玩意儿的小工厂。
虽然规模都还不算大,但那股子忙碌的新鲜生气,已经和北京城里传统的商贸市井味道截然不同了。
京城里的喜气儿还没散尽,钟擎就琢磨着该办点正事了。
他找来朱由检和刚过门没几天的皇后玉波,又请上秦良玉一家子,说带他们去天津卫逛逛,看看新建的海军基地。
“师父,咱们怎么去?骑马还是坐车?”朱由检问。
他倒是挺想试试师父那匹“追风”,可惜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随便跑马。
“坐车,舒服点。”钟擎一挥手。
没多久,两辆漆成军绿色的大车就开到了英国公府门前。
这是“依维柯”客车,烧柴油,跑起来比马车快,还稳当,里面座位也宽敞。
一行人上了车。
秦良玉和张凤仪还是头一回坐这种自己会跑还带玻璃窗的“铁车子”,都觉得新鲜。
张凤仪更是扒着窗户,看外面飞快后退的街景,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车子沿着新修的沥青官道,平稳地向东驶去。
路上,张凤仪果然又凑到朱由检旁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皇上,上次那个‘特洛伊木马’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那些藏在木马里的勇士,进城之后真的把城打下来了?”
朱由检看了一眼旁边抿嘴微笑的玉波,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给张凤仪讲起了后续。
玉波也听得入神,她发现自家这位皇帝夫君,懂得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不少。
王承恩坐在前排,听着后面小皇帝一本正经地讲故事,肩膀又忍不住抖了两下,赶紧目视前方,假装看风景。
车子开了不到两个时辰,天津卫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离得老远,就能看到海边那片新圈出来的巨大港区,高高低低的吊车,还有几根特别显眼的巨大烟囱。
车子直接开进了戒备森严的海军基地大门。
得到消息的天津海军基地司令俞咨皋,已经带着天津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等一大帮子文武官员,在基地内的码头区等候了。
众人下车,寒暄见礼。
俞咨皋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看向钟擎的眼神里,感激和崇敬之色更浓了。
“殿下,皇上,皇后娘娘,秦帅,诸位,请这边来。”俞咨皋侧身引路,带着众人走向码头栈桥。
刚一走上栈桥,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军港的内泊位景象尽收眼底。
饶是秦良玉久经沙场,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好家伙!眼前的阵势,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