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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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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凑过来看那张草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

    他看东西的方式让沈清冰觉得舒服——不是走马观花地扫一眼,而是沿着线条一点一点地看,像是在用眼睛把图画里的每一个结构都拆解一遍。这种看东西的习惯,她在工地上见过的那些好工匠身上都有。

    “这是……独轮车?”赵大抬起头,不确定地问。

    “是,也不全是。”沈清冰把草纸摊平在院子里的木料上,指着图上标注的数字,“普通的独轮车,车架用的是松木,轻是轻,但不经用,重货拉几趟就裂了。我想换成榆木或者槐木,硬,结实,多扛几年。”

    赵大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睛又回到图上。

    “车轮是重点,”沈清冰的手指移到了图中央的圆形结构上,“普通的木轮子,磨损快,走不了几里路就变形了。我想在轮圈外包一层铁皮,不是全包,是在着地的这一圈包上,厚度大约两分。这样耐磨,轮子不容易坏。”

    赵大皱了皱眉:“包铁皮的话,轮子会重不少,推起来费劲。”

    “我知道。所以车架要比普通的轻两成,把省下来的重量用在轮子上。整体重量不变,但轮子更耐用。”沈清冰说着,在草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图,是一个截面图,展示了轮圈和铁皮的嵌套结构。

    赵大盯着那个截面图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这个……这个嵌套的法子,”他伸出手指在图上比划了一下,“铁皮不是直接钉在轮圈上的,是嵌进去的?”

    “对。轮圈外侧开一道槽,铁皮嵌进去,再用铆钉固定。这样铁皮不会移位,也不会磨到木轮。”

    赵大抬起头,看沈清冰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从“帮邻居一个忙”变成了“这件事有点意思”。

    “姑娘这图……是谁画的?”他问。

    “我画的。”

    赵大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你怎么会画这个,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乡下人懂分寸,不该问的不问。

    “能做吗?”沈清冰问。

    赵大没有马上回答,蹲下来,把草纸铺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又从院子里捡了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个草图——是他在琢磨轮圈和铁皮的接合方式。他画图的方式很原始,没有什么比例尺和标注,但线条流畅准确,一看就是手上功夫极深的人。

    “能做,”赵大最终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但是有几个地方得试。轮圈开槽,槽的深浅宽窄要试几次才能找到最好的。还有铁皮和木头的接合,热胀冷缩,天气冷了铁皮会松,天气热了木头会胀,得留余量。”

    沈清冰在心里点了个赞。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热胀冷缩的问题,很多现代人都不会想到,他一个古代的年轻木匠,凭着经验就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他对材料特性的理解已经到了本能的程度。

    “那就试,”沈清冰说,“你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木材、铁料、铆钉,我来想办法。”

    赵大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截炭笔和一张发黄的纸,趴在门槛上写了起来。他写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用力,像是在刻石头。

    沈清冰等他写完,接过来看了一眼。

    松木二寸厚板三块,榆木方料两根,铁皮两分厚一尺见方,铁钉二寸长五十枚,铆钉一寸长二十枚……

    清单不长,但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尺寸都标了。

    “这些东西,大概要多少钱?”沈清冰问。

    赵大挠了挠头:“松木板和榆木料,城南木材铺子有,大概一百五十文。铁皮铁钉铆钉,得找周铁匠打,算上手工,大概两百文。总共三百五十文左右。”

    三百五十文。沈清冰在心里过了一遍账。她手里只有二百文,差一百五十文。

    “我先付你二百文定金,剩下的等东西做出来再结,行不行?”

    赵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沈清冰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碎银子,二钱,递了过去。赵大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咬了一下,确认是真银,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切了大约一钱五分的量下来,剩下的还给她。

    “二钱多了,定金一百五十文就够了,一钱二分银子差不多。”他说,把银子收进腰间的荷包里。

    沈清冰接过剩下的银子,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赵大,做事规矩,不占人便宜。

    “东西什么时候能做好?”

    赵大看了看地上的木料,又看了看图,算了算:“第一辆要试,做得慢,七天。”

    “七天,”沈清冰点了点头,“七天后我来取。工钱的事,到时候一起结。”

    她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赵大,你家也种沈家的田?”

    赵大愣了一下,点头:“种了十亩,在柳家荡东边。”

    柳家荡东边。那不就是她的田吗?沈清冰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说了句“知道了”,就出了院子。

    从赵大家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整片农田染成了橘红色。沈清冰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几件事。

    第一件是钱。二百文定金花出去之后,她手里只剩不到一百文了,加上秋嬷嬷那几十个铜板,总共也就一百多文。这些钱要吃饭、要买药、要应付日常开销,撑不了几天。

    她必须在七天内赚到一笔钱,不然连饭都吃不上了。

    第二件是独轮车。赵大七天后做出第一辆样品,如果试车成功,她就有了一个可以出租的产品。但一辆独轮车不够,至少要三五辆才能形成规模。而三五辆的成本,按每辆三百五十文算,就是一两多银子。她拿不出。

    第三件是馒头。馒头生意启动成本低,一斗白面四十文,柴火可以捡,灶台是现成的,唯一的投入是人力和时间。她和秋嬷嬷两个人,从明天开始做馒头,卖到码头上去,七天下来至少能赚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够付两辆独轮车的材料费了。

    沈清冰在田埂上站定,看着远处永安县城灰蒙蒙的轮廓,把这几件事串了起来。

    七天内,她和秋嬷嬷做馒头卖馒头,赚二两银子。同时,赵大用定金做第一辆独轮车样品。样品做出来后,用卖馒头赚的钱再订两辆。三辆独轮车租给码头的搬运工,每辆每天收五文钱,三辆一天就是十五文,一个月四百五十文,不到半两银子。这个收益太低,不是长久之计。

    独轮车不能只靠收租金。它更大的价值是——如果她能证明这种改良版的独轮车比普通独轮车好用十倍,她就可以去找漕帮谈,批量卖给漕帮,或者和漕帮合作,用她的车运货,按趟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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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帮。

    这是她第二次想到漕帮了。

    沈清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漕帮的事太远了,眼下她连一辆独轮车都还没做出来,想那么多没用。

    先做馒头。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走到偏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门开着,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空气里有一股饭菜的香味。

    秋嬷嬷端着菜从灶房出来,看见她,笑着说:“三姑娘回来了?饭刚做好,趁热吃。”

    沈清冰洗了手,坐到桌前。今晚的菜比昨天好一些——一碟炒鸡蛋,一碗青菜豆腐汤,一小碟咸菜。她知道秋嬷嬷是看她这几天跑得辛苦,特意多做了些。

    “嬷嬷,”沈清冰一边吃饭一边说,“明天开始,我们做馒头。”

    秋嬷嬷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三姑娘想好了?”

    “想好了。码头那边没有卖热馒头的,我们做,趁热送到码头上去卖。三文钱两个,比老婆婆的炊饼便宜,还软和,肯定有人买。”

    秋嬷嬷在心里算了一下,点了点头:“三文钱两个,一个才一文半,确实便宜。老婆婆的炊饼三文钱一个,又冷又硬,没人愿意买,不过是没得选罢了。”

    “嬷嬷会做馒头吗?”

    “会。奴婢在沈家这么多年,灶上的活什么不会?”秋嬷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又带了那种难得的自豪感,“三姑娘放心,揉面发面的事交给奴婢,保管做出来的馒头又大又软。”

    沈清冰笑了,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明天一早,我去买面。嬷嬷在家里把灶台收拾一下,多备些柴火。”

    秋嬷嬷点头应了。

    吃完饭,沈清冰没有马上回屋,而是坐在院子里,借着最后一抹天光,在草纸上继续写写画画。

    她在算馒头的成本账。

    一斗白面四十文,能做一百八十个馒头。三文钱两个,一百八十个就是二百七十文。减去四十文面钱,再减去柴火、水、人工,净赚二百文左右。

    一天做两斗面,三百六十个馒头,净赚四百文,就是四钱银子。七天就是二两八钱。

    两斗面,三百六十个馒头。她和秋嬷嬷两个人,能做得出来吗?

    沈清冰在草纸上写了一个“360”,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做三百六十个馒头,光是揉面就是个大工程。一个人揉面,从早揉到晚,手臂都要废掉。她需要帮手。

    但她没有钱请帮手。

    或者,她可以少做一点,一天一斗面,一百八十个馒头,净赚二百文。七天一两四钱。加上手里剩下的几十文,勉强够付两辆独轮车的材料费。

    但修渠需要十五两。一两四钱连零头都不够。

    沈清冰把炭笔往桌上一放,靠在了椅背上。

    她需要一条更快的路。

    或者,她需要换个思路——不是自己做馒头去卖,而是教会别人做馒头,从中间抽成。但这个模式太复杂了,需要的时间更长,而且涉及到信任和分成的问题,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推不动。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在赵大家看到的那个画面——赵大蹲在地上画草图的样子,他画图的方式,他的手。

    她想起赵大说的一句话:“轮圈开槽,槽的深浅宽窄要试几次才能找到最好的。”

    试几次。

    试。

    她需要试的东西太多了。独轮车要试,馒头配方要试,三合土的配比要试,排水渠的设计也要试。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

    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沈清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灶房的方向透出一线昏黄的光。秋嬷嬷在灶房里洗碗,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家常,很踏实。

    她忽然觉得,这种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虽然穷,虽然难,虽然每一步都像在泥地里跋涉,但至少——她在往前走。不是原主那种被命运推着走的“往前走”,而是她自己选的路。

    就算慢一点,也是在走。

    沈清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进屋里。

    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买面、发面、做馒头、去码头卖馒头、找漕帮的人打听消息、去木材铺子问价、去周铁匠那里下单打铁件……

    她把草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她听到秋嬷嬷在隔壁屋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远处传来的风声。

    沈清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会更好。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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