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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语薇决定站出来之后的第一个小时,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咖啡厅的钥匙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因为害怕回去,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去了。
那个她一手布置起来的、挂满干花的、飘着咖啡香的小店,那个她以为可以藏一辈子的壳——她要暂时离开它了。
第二个小时,她给白洛瑶打了一个电话。
“我想好了。不是冲动,是真的想好了。”
白洛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晚下午过来。”
“好。”
挂了电话,叶语薇坐在新公寓的窗边,看着远处那条河。
河面上有船,很小,慢悠悠地漂着。
李小雨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语薇姐,你紧张吗?”
“紧张。”叶语薇没有否认,“你呢?你当时紧张吗?”
李小雨在她旁边坐下,想了想:“紧张。但说出来之后,反而没那么怕了。就像……就像你一直背着一个很重的东西,放下来之后才发现,原来可以不这么累的。”
叶语薇转头看她。
阳光落在李小雨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虚假的“我很好”的光,而是真实的、平静的、经历过风暴之后的光。
“小雨,”叶语薇说,“你比我勇敢。”
李小雨摇了摇头:“我不勇敢。我只是……不想再让那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了。”
叶语薇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河面上,那艘小船已经漂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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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方晚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胡璃陪着她,手里拎着一个摄影包。
“我不拍照,”胡璃进门就说,“我带这个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放心,所有的采访都不会有影像记录。”
叶语薇点了点头,给她们倒了水。
方晚坐下之后,没有急着打开录音笔,而是先看着叶语薇。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你知道一旦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知道。”
方晚看了她几秒,然后打开了录音笔。
“那我们开始吧。你什么时候进入顾氏的?”
叶语薇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前。校招。我当时刚毕业,觉得顾氏是大公司,能进去很不容易。”
“你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顾霆深?”
“入职第三个月。公司年会。他上台讲话,我在台下坐着。那时候觉得他很厉害,年轻,有能力,长得也好。”叶语薇顿了顿,“现在想想,真可笑。”
方晚没有评价,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出现在名单上的?”
叶语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入职半年后。竹琳给我打电话,说顾总要见我,让我去一个酒店。她说顾总很看好我,想单独聊聊。”
“你去了吗?”
“去了。”
“然后呢?”
叶语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叶语薇的声音变得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喝了一杯酒,就不记得了。”
“谁给你的酒?”
“顾霆深。”
方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确定是他?”
“确定。我记得他递给我杯子的样子。他的手很大,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叶语薇的声音开始发抖,“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鹰。”
方晚和胡璃对视了一眼。
鹰。
又是鹰。
“后来呢?”方晚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她似的。
“后来我醒了。在自己的公寓里,穿着前一天的衣服,但内衣不见了。身上有淤青,很疼。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的身体记得。”叶语薇的眼眶红了,“我吐了很久,洗了三个小时的澡,洗到皮肤发红。”
方晚的鼻子酸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不敢。竹琳跟我说,如果我说出去,不但工作保不住,还会被顾氏告诽谤。她说顾总认识很多人,就算报警也没用。”
“后来你为什么离开了顾氏?”
“因为噩梦。”叶语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一只手,一枚戒指,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我睡不着,吃不下,瘦了二十斤。我妈以为我得了抑郁症,带我去看医生。”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我报警。但我还是没有。”
“为什么?”
叶语薇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因为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杯酒,那枚戒指,和一些碎片。不够。什么都不够。”
方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不记得,但还是愿意站出来?”
叶语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因为小文。因为李小雨。因为那些和我一样不记得、或者记得太多、或者记得太少的女孩。”她顿了顿,“如果每个人都因为不记得就不说,那这件事就永远不会被看见。”
方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敲完了。
采访结束后,方晚关掉录音笔,看着叶语薇。
“你的故事,我会写进去。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把你的故事放在第一篇。不是因为我残忍,是因为——你的故事最能让人共情。不记得,但身体记得。这种恐惧,是每个人都可能理解的。”
叶语薇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方晚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
叶语薇握住她的手,发现方晚的手在抖。
一个当了七年调查记者、见过无数黑暗的人,手在抖。
“你还好吗?”叶语薇问。
方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勉强:“我没事。就是……听了太多这样的故事,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叶语薇看着她,认真地说:“会的。因为有人在让它变好。”
方晚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拎起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语薇,你很勇敢。”
然后她推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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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loft。
白洛瑶、沈清冰、凌鸢、夏星、乔雀、石研全部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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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月在视频通话里,胡璃也在视频通话里。
“方晚那边采访完了,”胡璃说,“稿子今晚能出来。她打算把叶语薇的故事放在第一篇,小文和李小雨的放在后面。”
“顾霆深那边呢?”白洛瑶问。
苏墨月切换了一下屏幕:“顾氏今天发了第二份声明,说转账记录是财务总监私自操作,顾霆深本人不知情。财务总监已经被停职调查。”
“替罪羊。”沈清冰冷哼一声。
“还有,”苏墨月继续说,“鹰眼那边开始清痕迹了。他们删掉了好几个关联公司的注册信息,但我在他们删之前已经备份了。”
“做得好。”白洛瑶说。
凌鸢靠在墙上,手里又在玩那把水果刀:“你们说,顾霆深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两种可能。第一,继续找替罪羊,把所有事都推到别人身上。第二,反扑。”
“怎么反扑?”
“找我们的漏洞。找方晚的漏洞。找证据的漏洞。”沈清冰顿了顿,“或者直接找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夏星开口:“我已经加强了新公寓那边的安保。叶语薇和李小雨不会有事。”
“你自己呢?”白洛瑶看着她。
夏星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自己的安全。你光顾着保护别人,谁保护你?”
夏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需要保护。”
“你需要。”白洛瑶说,“你是我们的武力天花板,你要是出事了,我们连打架的人都没有。”
凌鸢举手:“我也能打。”
“你那是疯,不是打。”乔雀在旁边补了一句。
凌鸢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
白洛瑶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所有人。
“明天,第三篇报道出来之后,顾霆深会彻底被逼到墙角。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顿了顿,“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减少单独行动。出门必须报备,能结伴的尽量结伴。”
“明白。”几个人同时说。
“还有,”白洛瑶看向视频通话里的胡璃,“方晚那边,你多盯着。她现在是顾霆深的第一目标。”
“知道。”
白洛瑶重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那就这样。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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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新公寓。
叶语薇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洛瑶发来的消息:“还好吗?”
她想了想,回复:“还好。就是有点空。”
“空?”
“嗯。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害怕,也不是不害怕。就是……空了。”
白洛瑶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是loft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沙发上。
叶语薇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那种“原来真的有人在等我”的眼泪。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
但她觉得,今晚的夜色,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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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某处。
那个女人关掉了电脑。
她今天没有吃薯片,也没有喝奶茶。
她只是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听了叶语薇的采访录音。
不是方晚给她的,是她自己拿到的。
她的技术足够好,好到可以黑进任何人的设备,听到任何她想听的声音。
但她听完之后,后悔了。
不是因为叶语薇的故事不够动人,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动人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荡着叶语薇的声音:“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的身体记得。”
她想起自己。
想起上一世。
想起那些被“安排”的夜晚,想起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身体记得一清二楚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是来看戏的。
但听着听着,她发现自己也在戏里。
“妈的。”她骂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
她不知道哪一盏灯是叶语薇的,哪一盏灯是白洛瑶的。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只当观众了。
不是因为她想帮她们。
是因为——如果她不帮,她会觉得自己和顾霆深没什么区别。
都是站在岸上,看着别人在水里挣扎。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好吧,”她对着空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乐子人当不成了。”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顾霆深的、鹰眼的、所有和“名单”有关的。
她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这些。
原本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告诉自己“我没有忘记,我只是在准备”。
现在,准备的时间结束了。
她开始整理。
把最有价值的挑出来,按时间排序,按重要程度标注。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给她们的第三份礼物》。
她开始打字。
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决定。
打到一半,她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了文档标题,重新打了一行字:
《该我上场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容是“看戏真有意思”,现在的笑容是“演戏好像也挺有意思”。
她继续打字。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她电脑屏幕的光,足够照亮她的脸。
那张脸上,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点害怕,和很多很多的——终于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