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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方晚的临时工作室里还亮着灯。
这是胡璃帮她找的地方——一个朋友空置的loft,在城西,离所有人的活动区域都很远。窗户上贴着磨砂膜,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光线。
方晚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一台在放采访录音,一台在整理文字稿,一台在核实证据。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咖啡喝了七杯,手指敲键盘敲到发麻,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是猎犬闻到猎物气味时的亮。
小文的采访录音正在播放。
“……那天晚上,竹琳姐给我打电话,说顾总要见我。我当时以为是好事,因为顾总从来不会直接见分公司的人。竹琳姐让我穿好看一点,我还特意去买了一条新裙子。”
方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后来呢?”
“后来……我到了酒店,发现房间里不只有顾总,还有三个男人。顾总说‘这是小文,你们好好照顾她’。然后他就走了。”
“那三个男人对你做了什么?”
录音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方晚以为录音坏了。
然后小文的声音响起来,很小,像从水底传上来的:“能不说吗?”
方晚在录音里的声音很温柔:“可以。你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谢谢。”
方晚把这段对话标注了“隐私保护”,然后跳到下一段。
“你怎么离开的?”
“第二天早上。竹琳姐来接的我。她给我买了一包纸巾,让我擦脸。我坐在车里哭了一路,她什么都没说,就是一直给我递纸巾。”
“后来呢?”
“后来我离开了顾氏,回了老家。我妈妈问我为什么辞职,我说想家了。她不信,但她没有追问。”
“你恨竹琳吗?”
这个问题让小文沉默了很久。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因为她也是被利用的。而且她回来了,她来道歉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方晚按下暂停键,揉了揉眼睛。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文——女孩蜷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很平稳。
竹琳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没有睡,一直看着小文的方向。
方晚走过去,轻声说:“你去睡一会儿吧。稿子还要几个小时。”
竹琳摇了摇头:“我陪着她。她醒来的时候,身边需要有个人。”
方晚没再说什么,回到电脑前,继续写稿。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洛瑶发来的消息:“进度?”
“还差一个结尾。天亮前能发。”
“那份匿名转账记录核实了吗?”
“核实了。顾霆深个人账户在三个时间点,向鹰眼控制的空壳公司转账,总额一千二百万。时间和名单上的三个日期完全吻合。”
“够硬。”
“够硬。”方晚回复,“这次他跑不掉了。”
发完消息,方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主编跟她说的话:“记者这个职业,不是为了写爆款,是为了让该被看见的被看见。”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装。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是真的。
她重新坐直,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结尾。
---
凌晨四点,loft。
白洛瑶没有睡。
沈清冰也没有睡。
两个人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着一盏落地灯。
“你觉得第二篇发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沈清冰问。
白洛瑶想了想:“顾霆深会反击。他会说转账记录是伪造的,会说小文是被人收买的,会说这一切都是竞争对手在搞他。”
“然后呢?”
“然后就看方晚的证据够不够硬,看舆论会不会倒,看上面有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案子。”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会有人接吗?”
白洛瑶看着她,认真地说:“如果证据够硬,舆论够大,没人敢不接。”
沈清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白洛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前世,沈清冰也是这么想的——证据够硬,舆论够大,就没人敢不接。
但最后,顾霆深还是赢了。
因为他的气运,因为他的关系网,因为这个世界的剧情惯性。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有十个人。
不——
白洛瑶忽然想起那份匿名转账记录。
这一世,不只有十个人。
还有一个人在暗处,用她们不知道的方式,推着这盘棋往前走。
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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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方晚按下了发布键。
第二篇文章的标题是:《她们不是一个人——顾氏性贿赂案再添新人证物证》。
文章里附了小文的采访录音(声音处理过)、顾霆深个人账户的转账记录截图、以及鹰眼组织与顾氏的资金往来明细。
文章发出去的第一分钟,阅读量就冲到了十万。
第五分钟,热搜第一。
第十分钟,各大媒体开始转载。
第十五分钟,顾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即跌停。
方晚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发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看到了。干得漂亮。”
方晚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是谁?”
这次,回复等了很久。
久到方晚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和你一样,觉得这件事该被看见的人。”
方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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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顾氏大厦。
顾霆深站在办公室里,面前站着公关总监和法务总监。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股价跌停了。”公关总监说,“各大媒体都在转载,我们压不住了。”
“转账记录呢?”顾霆深的声音很平静,“能解释吗?”
法务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个账户确实是以您的名义开的,但我们可以说您不知情,是财务总监私自操作的。”
“财务总监会配合吗?”
“……他在考虑。”
顾霆深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很平。
但法务总监的后背湿透了。
“告诉他,”顾霆深说,“如果他不配合,他在海外的那个账户,我会交给经侦。”
法务总监咽了口唾沫:“明白。”
公关总监犹豫了一下,开口:“顾总,还有一个问题。那篇报道里提到了‘鹰眼’。这个名字如果被媒体盯上,会很麻烦。”
顾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鹰眼那边我会处理。你们只管公关层面的事。”
“好的。”
两个人离开后,顾霆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
“顾总。”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今天的报道看了吗?”
“看了。”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那个叫方晚的记者,问清楚是谁给她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如果她不配合呢?”
顾霆深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明白。”对方挂了电话。
顾霆深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还不知道那份转账记录是谁泄露的,不知道小文是谁找来的,不知道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在跟他作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小看了那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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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看对手,是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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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新公寓。
叶语薇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李小雨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小雨?”叶语薇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起这么早?”
李小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夜的那种红。
“我一晚上没睡。”
“怎么了?”
李小雨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她们不是一个人——顾氏性贿赂案再添新人证物证》。
叶语薇接过来,快速往下翻。
翻到小文那段采访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竹琳姐给我打电话,说顾总要见我……我还特意去买了一条新裙子。”
叶语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认识那条裙子。
不是认识小文的那条,是认识那种感觉——那种“以为是被重视,其实是被安排”的感觉。
那种“特意去买了一条新裙子”的感觉。
她的记忆开始松动。
像一堵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透出光,光里有画面——
一个酒店房间。
一张很大的床。
一杯喝了之后就不省人事的酒。
叶语薇的手开始发抖。
“语薇姐?”李小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语薇没有回应。
她的脑子里全是画面,碎片一样的画面,拼不完整,但每一片都很锋利,割得她生疼。
一只手。
一枚银色的戒指。
一只展翅的鹰。
然后是黑暗。
很长很长的黑暗。
“语薇姐!”
李小雨的声音终于把她拉了回来。
叶语薇发现自己蹲在地上,手机掉在旁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篇文章。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你没事吧?我去叫夏星——”李小雨转身要跑。
“别去。”叶语薇抓住她的手腕,“我没事。”
“你明明有事!”
叶语薇看着她,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小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也被安排过。”
李小雨愣住了。
“你说什么?”
“名单上。我的名字也在上面。”叶语薇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被屏蔽了。但我记得那枚戒指,记得那个酒店,记得……记得我很害怕。”
李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蹲下来,抱住了叶语薇。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在发抖。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很暖。
但她们的身体,都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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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loft。
白洛瑶的手机震了。
是叶语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够多了。”
白洛瑶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语薇?”
“嗯。”叶语薇的声音很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白洛瑶,我的名字在名单上。”
白洛瑶闭上了眼睛。
她早就猜到了。
从叶语薇看到那枚戒指的反应,从她那些断断续续的噩梦,从她总是说“我没事”但眼神里藏着的恐惧——
她早就猜到了。
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
“你在哪?”白洛瑶问。
“新公寓。和小雨在一起。”
“我过去。”
“不用。”叶语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你不用过来。我没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白洛瑶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洛瑶,”叶语薇又说,“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也想站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
白洛瑶看向沈清冰,沈清冰也在看她。
“你确定?”白洛瑶问。
“不确定。”叶语薇说,“但我不能再躲了。我躲了三年,噩梦从来没有停过。也许……也许说出来之后,噩梦就会停了。”
白洛瑶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我让方晚联系你。”
“谢谢。”
“不用谢。”白洛瑶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她忍住了,“语薇,你不是一个人。”
电话那头,叶语薇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挂了。
白洛瑶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沈清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叶语薇?”
“嗯。她想站出来。”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她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白洛瑶说,“但她说,不想再躲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落地灯还亮着,光晕落在她们身上,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结界。
外面,风暴还在继续。
但她们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她们知道,不管风暴多大,只要站在一起,就不会被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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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某处。
那个女人又坐在电脑前了。
她面前摊着一袋新开的薯片,一杯热奶茶,和一篇刚刚刷新的文章。
她看完了第二篇报道,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打开那个文档——《她们还缺什么》。
她把“缺一个能指认顾霆深的人”划掉了,改成“?竹琳”。
把“缺更硬的直接证据”划掉了,改成“?转账记录(我给的)”。
然后她看到最后一行:“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她们一把的人。”
她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这个人已经在了。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露面。”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
换成:“再等等。戏还没到高潮。”
然后她拿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不是那种温柔的星星。
是那种在看一场好戏、而且知道接下来会更精彩的星星。
“叶语薇要站出来了,”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页面,开始打字。
打了一会儿,停下来,删掉。
又重新打。
最后,她留下了一行字,保存,加密,放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文件夹里。
那行字是:
“如果有一天她们输了,我会出手。但如果她们赢了——那将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一场戏。”
她按下保存键,靠在椅背上,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冷漠,有期待,有嘲讽,有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不是在帮她们。
她只是在看戏。
而这场戏,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