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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竹琳坐在长途大巴的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已经坐了六个小时的车,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目的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洛瑶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还有一个小时。”
“注意安全。到了发定位。”
“好。”
竹琳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素颜,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她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在顾霆深的别墅里当管家。
穿着熨帖的制服,戴着得体的微笑,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包括那些“安排”。
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或者说,她觉得不对,但说服自己“这是工作”“我只是执行者”“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直到白洛瑶找到她。
“你帮他安排了几个?”
“什么?”
“女孩。你帮他安排了几个?”
竹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
她每一个都知道。
名字、日期、地点、事后怎么处理——全部都是她经手的。
“十一个。”她说。
白洛瑶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吗?”
竹琳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问了她就没法继续骗自己了。
现在她知道了。
李小雨。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被“安排”之后,从顾氏离职,回到老家,不敢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每天晚上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竹琳闭上眼睛。
大巴颠簸了一下,她的头撞在车窗上,有点疼。
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名字。
十一个。
她亲手写下、亲手标注“已安排”的十一个名字。
---
五个小时后,竹琳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
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纸,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衣服像在跳舞。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她摸着墙壁一层一层往上爬。
到了六楼,她站在603室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方,犹豫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应。
竹琳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你走。”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不认识你。”
“小文,”竹琳隔着门说,“是我。竹琳。”
“我说了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竹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名单是你我一起整理的。你是‘待安排’那一栏的第一个。”
门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竹琳没有走,她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一条缝。
这次缝隙大了一些,能看到门里那个女人的脸——瘦,苍白,眼睛
“你来干什么?”小文的声音不再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冷漠。
“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竹琳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方晚那篇文章,从门缝里递进去。
小文接过手机,低头看。
她看得很慢。
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读到李小雨那段录音的文字整理稿时,她把手机还给了竹琳。
“我不想看。”
“你必须看。”竹琳没有接手机,而是看着她,“因为那个女孩站出来了。她说了。”
小文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说了又怎样?顾霆深会坐牢吗?不会。他会找替罪羊,会花钱摆平,会继续过他的好日子。而我们——我们会被人肉,会被骂‘活该’,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竹琳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这些事就永远不会被看见。”竹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李小雨站出来了。还有两个女孩也站出来了。她们需要更多的人。”
小文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做这些?”她问,“你不是顾霆深的人吗?”
“以前是。”竹琳说,“以后不是了。”
“为什么变了?”
竹琳想了想。
她想起李小雨的眼泪,想起叶语薇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时的眼神,想起白洛瑶说“你知道她们后来怎么样了吗”时的那张平静的脸。
“因为我终于开始面对自己做过的事了。”她说。
小文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了门。
“进来吧。”
---
小文的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给竹琳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对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把自己缩得很小的孩子。
“你刚才说,还有两个女孩站出来了?”
“对。”
“她们不怕吗?”
“怕。”竹琳说,“但她们还是站出来了。”
小文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竹琳没有催她。
“我离开顾氏之后,”小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找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治疗。我没钱,治了三个月就停了。”
竹琳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我在一个房间里,门是锁着的,我出不去。有人在敲门,但我不知道门外是谁。我害怕,但我又希望那扇门被打开——因为被关在里面太久了,不管外面是什么,我都想出去。”
小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知道吗,最可怕的部分不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最可怕的是,我现在看到穿西装的男人,就会心跳加速。看到银色的戒指,就会想吐。听到‘顾’这个字,就会全身发冷。”
竹琳伸出手,握住了小文的手。
小文没有躲开。
“竹琳姐,”她叫了一声,声音终于碎了,“我真的好累。”
竹琳的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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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说,“但你不是一个人了。”
小文终于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竹琳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让她哭。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在哭,一个在陪。
像是某种迟到了很久的道歉和原谅。
---
上午十点,loft。
白洛瑶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竹琳发来的消息。
“小文答应了。她愿意站出来。”
白洛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竹琳说,那个女孩答应了。”她转向沈清冰。
沈清冰正在看电脑,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竹琳带她一起回来。”
“方晚那边呢?”
“方晚说等小文一到,就连夜采访。争取明天早上发第二篇。”
沈清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苏墨月的声音忽然从音箱里传出来。
“等等,我这边有东西。”
“什么?”
“有人往方晚的邮箱里发了一份文件。匿名的,发件IP是虚拟的,我追不到源头。”
白洛瑶和沈清冰对视一眼。
“什么文件?”白洛瑶问。
苏墨月沉默了两秒。
“是顾霆深和鹰眼组织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赵总经手的,是顾霆深个人账户直接转账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你确定?”沈清冰的声音变了。
“确定。我已经初步核实了,转账记录和银行流水能对上。而且这笔钱的时间、金额,和名单上某几个‘安排’的日期完全吻合。”
白洛瑶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谁发的?”
“不知道。”苏墨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个人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她不想让我找到她,我就绝对找不到。”
白洛瑶盯着屏幕上那份匿名文件,脑子里飞速运转。
有人在帮她们。
不是她们十个人里的任何一个。
这个人有顾霆深的直接证据,有高超的技术能力,而且选择了在这个时间点出手。
是谁?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很快又否定了——那个人还没有出场。
或者说,还没有正式出场。
“苏墨月,你能从这份文件里找到任何关于发件人的线索吗?哪怕一个。”
“我试试。”苏墨月顿了顿,“但别抱太大希望。这个人……怎么说呢,她像是在玩。不是那种恶意的玩,是那种……觉得好玩。”
白洛瑶愣了一下。
觉得好玩?
“不管了,”她说,“先把文件转给方晚。让她核实之后加进第二篇报道里。”
“明白。”
白洛瑶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昨晚苏墨月说的那句话——“顾霆深的所有关键指令都是口头传达的,不留文字记录。”
但现在,有人找到了他个人账户的转账记录。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要么离顾霆深非常近,要么盯了他非常久。
不管哪种情况,这个人都不简单。
而且,这个人选择帮她们,但不暴露自己。
白洛瑶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在暗处看着她们,手里拿着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往台上扔一颗糖。
“你在想什么?”沈清冰问她。
“在想那个发文件的人。”
“你觉得是谁?”
白洛瑶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
下午三点,竹琳带着小文回到了城南。
白洛瑶安排了夏星去车站接她们,直接送到方晚那里。
竹琳没有跟着去。
她站在车站出口,看着夏星的车消失在车流里,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竹琳的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辛苦了。”白洛瑶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一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注意安全。”
竹琳挂了电话,沿着马路慢慢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事情。
想那些名字,想那些日期,想那些她亲手标注的“已安排”。
她路过一家花店,停下来看了看。
橱窗里摆着一束白色的雏菊,小小的,干干净净的。
她走进花店,买了那束雏菊,然后继续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来到一座天桥上。
天桥
竹琳站在天桥上,把那束雏菊放在栏杆旁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那些她永远无法弥补的人。
也许是为了她自己。
也许只是为了放一束花,在一个没有人会看到的地方。
“对不起。”她对着空气说。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但她说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口。
不是在心里想,不是在梦里说,而是真的、用嘴巴、发出声音地说出来。
“对不起。”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身走下天桥。
阳光很好。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又长又瘦。
但她觉得,自己的影子好像比昨天重了一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
是灵魂意义上的。
她终于开始面对自己了。
而面对自己,是所有人能原谅你的开始。
包括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