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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晚盯着邮箱里那份标注着“顾氏集团·性贿赂链·完整证据”的加密文件，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抖了三秒。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她当了七年调查记者，拿过两次年度新闻奖，挖过三个地产商的偷税内幕，却从没碰过这种级别的料。
顾氏集团。
顾霆深。
这座城市里没人敢写的人。
她点开文件，快速扫过那十一笔交易的银行流水截图、往来邮件、标注着“已安排/待安排/待定”的名单，最后是一段录音——一个女孩的声音，颤抖着讲述自己如何被从分公司“选送”到顾霆深的私人聚会。
方晚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看完了？”对方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平静，是个年轻女人，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重。
“你是谁？”
“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这些证据都是真的。”
方晚冷笑一声：“每个爆料人都这么说。”
“那你验证一下。”对方报了一个名字和一串日期，“查查这个女孩在顾氏分公司的入职记录，再查查她离职的时间，和名单上‘已安排’的日期对一下。”
方晚飞快记下。她认识信息科的人，查这些不用十分钟。
“还有一个问题，”方晚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还在用‘方晚·调查记者’这个微博号。那个号上一条更新是四个月前，转发了一条寻人启渡。这个城市里还在用记者身份实名冲浪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已经不在乎得罪谁了。”
方晚没说话。
“我觉得你不是傻子。”
“......行。”方晚把手机换到左手，“但我有条件。第一，我要见那个女孩。第二，我要见到你。第三——”
“第三？”
“如果这个料是真的，我要第一个发。不管你们后面要找多少家媒体，首发必须是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成交。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在发出来之前，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主编。”
方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豪赌——不经过报社审核，私自发布涉及百亿市值企业的负面报道，如果输了，她这辈子别想再当记者。
“我答应。”
挂了电话，方晚打开电脑，开始查那个名字。
十五分钟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份入职记录和离职证明——入职日期和名单上的“确认”日期差了三天，离职日期是“安排”后的第二周。
离职原因栏写着：个人发展。
方晚骂了一声，开始写采访提纲。
---
与此同时，城南安全屋。
李小雨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再哭了。
叶语薇坐在她旁边，没有追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每隔一会儿就给她杯子里添一点热可可，像是在照顾一只受惊的小猫。
白洛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放轻脚步，在叶语薇耳边说了几句话。叶语薇点点头，轻声对李小雨说：“我去给你热点粥，马上回来。”
等叶语薇进了厨房，白洛瑶才坐到李小雨对面。
“小雨，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李小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警觉。
“有个记者想见你。不是那种要拍你照片发到网上的记者，是调查记者——她只想听你说话，然后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事报道出去。”
“报道出去......”李小雨重复了一遍，“那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会知道顾霆深做了什么，但不会知道你是谁。我们会保护你的身份，用化名，声音也会处理。”
李小雨低下头，手指攥着毯子的边角。
白洛瑶没有催她。
过了大概两分钟，李小雨抬起头：“她会相信我吗？”
“她会。”
“那......她会怕吗？怕顾家？”
白洛瑶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她可能会有一点怕。但她还是来了。”
李小雨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跟她说。”
厨房门口，叶语薇端着粥站在那里，眼眶有点红。
她刚才听到李小雨说“那所有人都知道了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的事情，和李小雨害怕的事情，是同一件事。
被看见。
被所有人看见。
但李小雨说“那好吧”的时候，叶语薇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缝隙里长了出来。
---
loft里，沈清冰正在看苏墨月刚刚发来的追踪报告。
“顾霆深那边查到了什么程度？”白洛瑶从安全屋回来，一边换鞋一边问。
沈清冰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截图，像素不高，但能清楚看到一个穿白衬衫、扎马尾的女人走进一栋写字楼的旋转门。
“这是上周三你去见方晚的时候，”沈清冰说，“监控探头在马路对面，角度刚好拍到你的正脸。”
白洛瑶凑近看了看：“这能认出是我？”
“现在还不能。顾霆深的人只拿到截图，没有清晰原图。但如果他们找到这个监控的原始文件——”沈清冰顿了顿，“你的脸就会出现在顾霆深的办公桌上。”
“那他们能找到原始文件吗？”
“苏墨月已经在处理了。她黑进了那个片区的监控服务器，把所有相关时间段的备份全部删除，又用假数据覆盖了一遍。”沈清冰靠回椅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白洛瑶坐下，“所以我们得抢在他查到之前把事情爆出去。”
“胡璃那边怎么说？”
“方晚答应了，但她要见李小雨，还要见我。”
沈清冰皱眉：“见你？太危险了。”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让乔雀替我去。”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冰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从我发现这个世界不讲道理的那天开始。”白洛瑶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住，“还有一个问题。方晚说要至少三个人证，只有李小雨不够。”
“竹琳那边呢？”
“她昨天联系上了一个名单上的女孩，人在外地，暂时不敢回来。竹琳在说服她。”
沈清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其实还有一个人证。”
“谁？”
“我。”
白洛瑶愣住了。
“前世的事，在这个世界没有发生，不算法律意义上的证据。”沈清冰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如果只是为了让一个记者相信，我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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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冰......”
“而且我还有顾氏当年那份造假合同的扫描件，是我重生之前留下的。虽然在这个时间线上，那件事还没发生，但文件是真的——公章、签名、日期，全部对得上。”
沈清冰说完，低头喝了口水，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白洛瑶没再说什么。她懂——沈清冰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告诉她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那我安排方晚和你们见面，”白洛瑶站起身，“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地点我来选。”
“选在哪里？”
“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
与此同时，顾氏大厦顶层。
顾霆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走了进来。
“顾总，查到一些东西。”
“说。”
“那个女人的监控截图，我们对比了沈清冰公司附近三个街区的所有摄像头，发现她在过去两周内出现过至少五次。每次都是同一个人，没有同行者。”
顾霆深转过身：“身份呢？”
“还没有比对出来。人脸识别库里没有匹配结果，她不是沈清冰的员工，也不在任何公开活动的嘉宾名单里。”助理顿了顿，“但有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附近。那个小区没有监控，但我们查到了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记录——那天下午六点十七分，她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用现金支付的。”
顾霆深皱了皱眉：“用现金？”
“是的。很谨慎。”
“继续查。把那个小区所有住户的名单给我，一个一个排查。”
“明白。”
助理转身要走，顾霆深忽然开口：“等等。”
“顾总？”
“竹琳那边，问出什么了？”
助理低下头：“她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已经用了......一些手段，但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们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霆深把威士忌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来不及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告诉法务部，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沈清冰公司的临时冻结令申请。另外，联系一下城南分局的王局，说我想请他吃个饭。”
助理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顾霆深重新转向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十个人的军队，也不知道那些证据已经被整理成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他只看到了一个马尾、一件白衬衫、一个女人。
和一个他以为自己永远掌控得住的局面。
深夜，乔雀的化妆间。
白洛瑶坐在椅子上，乔雀正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你确定能化得连监控都认不出来？”白洛瑶闭着眼睛问。
“不是‘连监控都认不出来’，”乔雀咬着化妆刷，声音含混不清，“是‘连你妈都认不出来’。这是两个级别。”
白洛瑶笑了一声。
“别动。”乔雀按住她的肩膀，“我跟你说，明天你去见那个记者，我打算给你化一张脸——就是那种放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脸。普通人，不漂亮，没有任何记忆点。”
“听起来很无聊。”
“无聊就对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脸，就是无聊的脸。”
白洛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对了，”乔雀忽然压低声音，“我今天在公司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顾霆深要请城南分局的王局长吃饭，时间定在明天晚上。”
白洛瑶猛地睁开眼睛：“你确定？”
“确定。行政部订的餐厅，我亲耳听到的。”
白洛瑶的脑子飞速运转。
明天下午见方晚，明天晚上顾霆深请王局长吃饭——如果方晚动作够快，也许能赶在顾霆深打通关节之前把报道发出去。
但如果来不及呢？
如果顾霆深先拿到了警方的保护伞，那份报道发出去之后，不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把所有站出来的人送进火坑？
“我得打个电话。”
白洛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还涂着半张没化完的妆，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
她拨通了胡璃的号码。
“胡璃，告诉方晚，明天下午的见面提前到上午十点。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
“告诉她，带上电脑。如果证据没问题，当场发。”
电话那头，胡璃沉默了三秒。
“你是说，不等了？”
“不等了。”
“好。”
挂了电话，白洛瑶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方晚的勇气，赌李小雨的坚强，赌沈清冰的伤口足够真实，赌十个人抱在一起的力量能压过一个被剧情宠爱的男人。
赌这个世界，终于愿意讲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身后，乔雀探出头来：“脸还化不化了？”
“化。”
白洛瑶转身走回房间，重新坐回椅子上。
“化好看一点。”
乔雀挑眉：“你不是说要无聊的脸吗？”
“那是给记者看的。”白洛瑶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想看到一张好看的脸。”
乔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给你化个全宇宙最无聊的好看脸。”
刷子落在白洛瑶的脸上，轻柔得像一声叹息。
窗外，夜色正浓。
黎明还没来，但她们已经不再害怕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