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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饭局在即
    凌鸢查到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她没睡。准确地说,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了。自从白洛瑶在紧急会议上说“需要知道顾霆深和赵总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之后,凌鸢就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停不下来。

    

    她用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

    

    顾霆深的公开行程在公司官网的投资者关系栏目里有,但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商务会议、行业论坛、慈善晚宴。真正重要的行程,从来不会出现在那里。

    

    她试过跟踪顾霆深的车。三天里,她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在顾氏大厦和顾霆深家之间的路线上来回穿梭,记下了每一个红绿灯的时间、每一个可能跟丢的路口、每一条备用路线。但她没有跟到赵总的饭局——顾霆深见赵总的时候,用的是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奔驰,她跟丢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规律。

    

    她试过联系以前在顾霆深身边工作时认识的人。司机老李、秘书小周、安保组的几个同事。大部分人听到她的声音就挂了——顾霆深身边的人都知道,跟“被顾总放弃的人”扯上关系,等于自杀。只有一个安保组的同事,在她再三保证不会透露消息来源之后,告诉她一件事:

    

    “顾总最近在安排一个饭局。半岛酒店,私人包厢。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就在这几天。”

    

    半岛酒店。私人包厢。

    

    凌鸢挂了电话,立刻给半岛酒店的前台打了个电话,假装是顾霆深的秘书,想确认包厢预订的时间。前台礼貌地告诉她:“抱歉,客人的预订信息我们不能透露。”

    

    她挂了电话,骂了一声。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人。

    

    乔雀。

    

    凌鸢给乔雀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顾霆深在半岛酒店有没有常用的包厢吗?”

    

    凌晨一点,她以为乔雀不会回。但消息发出去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有。半岛酒店三楼,海棠厅。他每个月至少去一次,跟赵总。需要我帮你查具体的日期吗?”

    

    凌鸢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你能查到?”

    

    “我在化妆间里见过他的日程表。不是电子版——是纸质版。他的秘书每周一打印一份放在他桌上。我给他化妆的时候,可以看一眼。”

    

    “会不会太危险?”

    

    “不会。他看日程表的时候不会注意到我。他一直这样。”

    

    凌鸢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站在顾霆深旁边,被当成空气。那种感觉她太了解了。

    

    “小心。”她只打了这两个字。

    

    乔雀回了一个字:“嗯。”

    

    凌晨三点,乔雀的消息来了:“本周五,晚上七点。海棠厅。赵总订的。顾霆深会带两个人去。具体是谁没写,但日程表上备注了‘礼物’两个字。”

    

    凌鸢看着“礼物”两个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把消息转发给了白洛瑶,然后加了一句:“周五。半岛酒店海棠厅。七点。备注写了‘礼物’。”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礼物。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礼物”吗?不——她是“挡刀的”。不一样的功能,同样的本质。在顾霆深的剧本里,女人只有两种:有用的工具,和用完的工具。

    

    凌鸢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没有哭。她已经过了哭的阶段了。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让顾霆深知道,工具也会咬人。

    

    早上七点,白洛瑶的手机响了。

    

    她昨晚睡在沈清冰的loft里——最近她几乎住在这里了。沙发上铺了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出来的证据文件。

    

    她看到凌鸢的消息,立刻坐了起来。

    

    周五。后天。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跑到沈清冰的办公桌前——沈清冰昨晚也没走,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压出了一道红印。

    

    “沈总。醒醒。”

    

    沈清冰睁开眼,看到白洛瑶的表情,立刻清醒了。“怎么了?”

    

    “时间定了。周五晚上七点。半岛酒店海棠厅。”

    

    沈清冰看了一眼日历。“后天。”

    

    “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沈清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赵总饭局”四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周五”。

    

    “所有人九点开会。”沈清冰说。

    

    白洛瑶点了点头,开始在群里发消息。

    

    上午九点,所有人到齐了。

    

    这次叶语薇也来了。夏星去接的她。叶语薇坐在长桌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石研给她倒的。她比上周来的时候气色好了一些,但眼睛。

    

    白洛瑶站在白板前面,把凌鸢查到的信息写了出来:

    

    · 时间:周五晚上七点

    

    · 地点:半岛酒店三楼海棠厅

    

    · 人物:顾霆深 + 赵总 + 两个“礼物”(身份不明)

    

    · 备注:“礼物”可能是叶语薇,也可能不是——但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竹琳,”白洛瑶看向她,“你能混进去吗?”

    

    竹琳站在窗边,表情很平静。“能。赵总的饭局,顾霆深有时候会让我去安排场地和接待。海棠厅的布局我很熟悉——有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员工通道。正门有服务员和保安,员工通道只有后厨的人走。如果我要带人出来,走员工通道。”

    

    “赵总的人认识你吗?”

    

    “认识。我帮顾霆深安排过三次赵总的饭局。赵总身边的助理认识我。”

    

    “那你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带走叶语薇?”

    

    竹琳沉默了一下。“需要有人制造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夏星。

    

    夏星靠在墙上,双臂交叉。“什么级别的混乱?”

    

    “不需要太大。”竹琳说,“只需要让正门那边有动静,把保安和服务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走员工通道,带人出来。从海棠厅的员工通道到后厨的出口,走路大概三分钟。三分钟之内,只要没有人注意到员工通道,我们就安全。”

    

    “三分钟。”夏星重复了一遍,“我来制造混乱。但你出来之后,怎么离开?”

    

    “我在后厨出口准备一辆车。”竹琳说。

    

    “什么车?”

    

    “我的车。”

    

    “不行。”夏星摇头,“你的车太显眼了。赵总的人如果事后查监控,会看到你的车牌。用我的车。我在后厨出口等你。你带人出来之后,直接上车,我开走。”

    

    竹琳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白洛瑶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如果礼物不是叶语薇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如果礼物是另外两个女孩中的一个,”白洛瑶说,“我们怎么办?”

    

    竹琳沉默了几秒。“一样。带走。”

    

    “一样?”

    

    “一样。”竹琳的声音很平静,“不管是谁,都不能变成‘已安排’。”

    

    白洛瑶看着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准备。竹琳负责内部带人,夏星负责外部接应。凌鸢——”

    

    “在。”

    

    “周五晚上,你在半岛酒店大堂盯着。我需要你确认顾霆深和赵总到达的时间,以及他们带了什么人。如果‘礼物’里有叶语薇,你在群里发一个消息,暗号你定。”

    

    “暗号就用‘海棠开了’。”凌鸢说,“如果我在群里说‘海棠开了’,就是叶语薇在里面。”

    

    “好。”白洛瑶看向苏墨月,“第二批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苏墨月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差不多了。转账记录又多了三笔,总金额到了五千二百万。还有一份邮件链,是顾霆深和赵总讨论‘礼物’安排的——里面提到了具体的操作流程。包括怎么选人、怎么联系、怎么送过去、怎么善后。”

    

    “善后?”胡璃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善后?”

    

    苏墨月沉默了一下。“出事之后的处理。给钱、威胁、或者——如果对方不配合,‘意外’。”

    

    房间里安静了。

    

    叶语薇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牛奶杯微微晃了一下。牛奶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

    

    “这些证据,”沈清冰开口了,“够不够让顾霆深和赵总同时进去?”

    

    苏墨月想了想。“光靠财务证据,够顾霆深喝一壶,但不一定能动赵总。赵总的关系网太深了。但如果加上‘礼物’的证据——名单、邮件、操作流程——那就是刑事案件了。不仅仅是行贿受贿,还涉及组织卖淫、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这些罪名,赵总的关系网也兜不住。”

    

    “但‘礼物’的证据需要受害者。”胡璃说,“没有受害者出面,光有名单和邮件,在法律上只是‘预谋’,不是‘既遂’。”

    

    白洛瑶沉默了一下。“所以,我们必须在周五的行动中,至少救出一个受害者。最好能让TA愿意出面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竹琳身上。

    

    竹琳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会把人带出来。”她说,“不管是谁。”

    

    下午两点,散会了。

    

    叶语薇走到竹琳面前。

    

    “竹琳姐,”她说,“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竹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是那条废弃的铁轨,铁轨上长满了野草,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颜色。

    

    “我昨天晚上又做了那个梦。”叶语薇说。

    

    竹琳的心揪了一下。“一样的梦?”

    

    “不一样。这次——”叶语薇犹豫了一下,“这次梦里有人拉我的手,把我从一个房间里带出来。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我记得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竹琳的眼眶红了。

    

    “那个人——”叶语薇看着竹琳,“是你吗?”

    

    竹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只能点了点头。

    

    叶语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竹琳的手。

    

    “你的手是凉的。”叶语薇说。

    

    “对不起。”竹琳的声音哑了。

    

    “不用道歉。”叶语薇的声音很轻,“你说过——你是在帮我。现在。”

    

    竹琳低下头,眼泪掉在叶语薇的手背上。叶语薇没有松手。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铁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竹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周五晚上,”她说,“不管礼物是不是你,我都会去。都会把人带出来。”

    

    叶语薇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怕吗?”

    

    叶语薇想了想。“怕。但——”她停顿了一下,“但比以前好。以前我是一个人怕。现在不是。”

    

    竹琳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你比我勇敢。”竹琳说。

    

    叶语薇摇了摇头。“不是勇敢。是——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什么都不是’。我开始相信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竹琳姐,”叶语薇突然说,“周五晚上,你要小心。”

    

    竹琳点了点头。“我会的。”

    

    “你回来之后,”叶语薇的声音更轻了,“我请你喝咖啡。我做的拿铁很好喝。客人说的。”

    

    竹琳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了一些。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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