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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她被人从报告里抹去了,但她自己回来了
    苏墨月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她最长的一次纪录是十一天——那是去年冬天,她接了一个项目,对方要求七十二小时内渗透进一家竞争对手的数据库。她做到了,然后睡了整整两天,醒来之后发现冰箱里只剩一盒过期的牛奶和一袋发霉的吐司。

    那次之后她学会了一件事:囤货。

    现在她的冰箱里塞满了速冻水饺、速冻馄饨、速冻包子,还有三箱方便面和一箱矿泉水。她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楼里,六楼,没有电梯,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永远晒不到太阳。

    但苏墨月不介意。她不需要太阳。她需要的是电脑、网络、和一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她的空间。

    她是黑客。

    不是电影里那种戴着墨镜、在黑暗中敲键盘、三秒钟攻破五角大楼防火墙的黑客。她是那种——真实的、沉默的、把自己隐藏在互联网最深处、靠一行一行代码吃饭的黑客。

    她的客户从来没见过她的脸。他们只知道一个代号:“M。”

    M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她能做的不是普通的“盗号”或“挂马”——她能渗透进企业级的数据库,找到那些被层层加密的核心文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来,不留下任何痕迹。

    三年前,她接了一个大单。

    客户是顾氏集团的一个中层管理者,要求她渗透进一家叫“恒源”的公司的数据库,窃取一份关于新能源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报酬是五十万。

    苏墨月做了。她花了两周时间,绕过恒源的防火墙、破解了三层加密、找到了那份报告,下载,交付。干净利落,没有痕迹。

    但她留了一个心眼——在退出恒源数据库之前,她复制了一份恒源的安防系统日志。那里面记录了所有访问过数据库的IP地址和时间戳。

    她的IP不在上面——她早就把自己删干净了。

    但有一个IP,在她之后三天,也访问了同一份报告。

    那个IP地址,经过她反向追踪,指向——顾氏集团的内部服务器。

    也就是说,顾氏集团在让她窃取恒源的报告之后,又派了别人去“检查”她有没有留下痕迹。而那个人——或者那个系统——在她的渗透记录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外部人员已处理。痕迹已清除。风险等级:低。”

    “外部人员”——这四个字指的就是她。

    “已处理”——顾氏觉得她已经“处理”好了。一个用完的棋子,被扔进了垃圾桶。

    苏墨月当时没有多想。她拿了钱,关了电脑,继续过她的日子。

    但三个月后,她的几个长期客户同时失联了。她的加密通讯账号被注销了。她在黑客论坛上的账号被永久封禁。甚至她用来收款的比特币钱包——被人转空了。

    有人在一夜之间,把她从互联网上抹去了。

    不是删除了她的“犯罪证据”——是删除了她的“存在”。她的联系方式、她的作品、她的口碑、她的所有数字足迹——全部消失。

    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叫“M”的黑客。

    苏墨月知道是谁做的。能有这种资源和能力的,在整座城市里不超过三个实体。而跟她有过节的,只有一个——顾氏集团。

    他们用她的时候叫她“M”,用完她之后叫她“外部人员”,然后用完之后再叫她——不存在的人。

    苏墨月没有反抗。因为她知道,以她的力量,对抗顾氏集团等于自杀。她选择消失——从黑客圈消失,从互联网消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她搬到城中村的这间出租屋,找了一份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工作——某家小公司的远程数据录入员,月薪三千,够她活着。

    她不碰黑客技术了。不碰了。

    但有些东西是戒不掉的。

    昨天晚上,苏墨月在刷一个技术论坛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条帖子。帖子的标题是:“有人知道‘M’去哪儿了吗?”

    发帖的人说:“M三年前突然消失了,她的所有作品都被删除了。有人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吗?”

    知道呢,也许只是不想干了。”

    苏墨月看着这些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回复。她想说:我没有被招安,我没有进去,我只是被人从互联网上抹去了。她想说:那个抹去我的人,是顾氏集团。

    但她没有打字。

    她关掉了帖子,关掉了浏览器,关掉了电脑。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今天早上——或者说,今天中午,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苏墨月发现自己的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主题是:“M,我知道你是谁。”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点开了。

    邮件内容很短:

    “苏墨月,三年前你从恒源的数据库里拿到了一份报告。那份报告现在还在你的硬盘里——因为你从来不会删除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如果你想知道顾氏集团为什么要抹去你,今天下午四点,城东图书馆,三楼计算机区,靠窗的位置。来的时候不要告诉任何人。另:你的硬盘里那份报告的备份,加密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你应该改一个更安全的密码。”

    苏墨月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她的硬盘里确实有那份报告的备份。加密密码确实是她母亲的生日。这两个信息,没有任何人知道。

    发邮件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苏墨月的手指移到了键盘上。她可以追踪这封邮件的来源IP——这对她来说只需要三分钟。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能发出这封邮件的人,要么是一个比她更强的黑客,要么是一个——知道她所有秘密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躲不掉。

    下午四点,苏墨月准时出现在城东图书馆三楼计算机区。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图书馆了。这里的计算机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看股票行情,几个学生在查资料。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动。

    她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五分钟后,一个扎马尾的女人坐到了她对面。

    白洛瑶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没有化妆,眼睛一杯推到苏墨月面前。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你在黑客论坛上发过一条帖子,说这是唯一能让你清醒的东西。”

    苏墨月没有碰咖啡。她看着白洛瑶,目光冷静得像在做数据分析。

    “你怎么知道我的硬盘密码?”

    “我看过你的故事。”白洛瑶说。

    “什么故事?”

    “一本叫《总裁的替身新娘》的书。你是里面的一个角色。”

    苏墨月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是一个不容易被情绪影响的人——这是黑客的职业素养。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白洛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档,推到苏墨月面前,“这是你在书里的全部戏份。一共三段话。”

    苏墨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苏墨月,商业间谍,代号M。三年前受雇于顾氏集团,渗透进恒源集团的数据库,窃取了一份核心报告。事后被顾氏当作弃子牺牲,所有数字痕迹被清除。她在书中的全部功能是——通过她的遭遇,展示顾霆深‘心狠手辣、用完即弃’的性格特点。她的名字在后续剧情中再未出现。”

    苏墨月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白洛瑶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所以呢?”苏墨月说,“你找到我,是想让我帮你黑进顾氏的系统?”

    “不是帮我。”白洛瑶说,“是帮你自己。”

    “我不需要帮忙。”

    “你需要。”白洛瑶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你需要的不是技术上的帮助——你需要的是一种东西,叫‘翻盘’。三年前顾氏把你从互联网上抹去了,你接受了。但你问问自己——你真的接受了吗?”

    苏墨月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你搬到城中村,找了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不碰技术,不碰网络,不跟任何人联系。这不是‘接受’——这是‘躲’。你在躲那个能在一夜之间让你消失的力量。”

    苏墨月没有说话。

    “但那份报告的备份还在你的硬盘里。”白洛瑶继续说,“你没有删除它。三年来你搬了两次家,换了三台电脑,但那份备份一直在。你嘴上说‘不碰了’,但你没有删。为什么?”

    苏墨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图书馆的计算机区很安静。一个老人站起来,关掉了股票软件,慢慢走了出去。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因为我不甘心。”苏墨月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花了十年学会的东西,他们用一次点击就全毁了。我的作品、我的账号、我的名字——全没了。我不甘心。”

    她抬起头,看着白洛瑶。这是白洛瑶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熄灭的火。

    “你说那本书里把我的全部功能写成了‘展示顾霆深心狠手辣’?”苏墨月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我的技术呢?我花了十年学的东西,在书里一文不值?”

    “在书里一文不值。”白洛瑶说,“但在现实里不是。”

    “现实?”苏墨月冷笑了一下,“现实就是我现在坐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吃着速冻水饺,做着月薪三千的数据录入。这就是我的现实。”

    “那是因为你在躲。”白洛瑶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更有力了,“你躲了三年,顾氏集团甚至不知道你还活着。你觉得他们会在乎一个‘已处理’的棋子现在在吃速冻水饺吗?”

    苏墨月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但如果——你从躲的地方走出来,”白洛瑶的声音放轻了,“用你的技术,做一件让他们无法忽视的事。你觉得,那时候谁才是‘不存在的人’?”

    苏墨月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是黑客的手,不需要修饰,只需要精准。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终于问。

    “黑进顾氏集团的数据库。”白洛瑶说,“拿到他们做假账、洗钱、行贿受贿的全部证据。石研——我们团队里的一个人——有财务文件的备份,但那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数据在顾氏的服务器里,需要有人把它拿出来。”

    “那需要时间。”苏墨月说,“顾氏的安防系统不是普通的防火墙,他们有专门的网络安全团队。我三年前能渗透进去,是因为恒源的安防很烂。顾氏不一样——他们是专业级的。”

    “你需要多久?”

    苏墨月想了想:“如果从零开始,至少两个月。”

    “如果给你一个内部接入点呢?”

    苏墨月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什么级别的内部接入点?”

    “公司内部网络的物理接入。有人可以在顾氏的电脑上插一个设备。”

    苏墨月沉默了几秒:“那可以把时间缩短到两周。但需要有人配合——我需要一个内线,在我操作的时候保证没有人发现异常流量。”

    “我们有内线。”白洛瑶说,“两个人。一个在公司内部,一个在顾霆深的家里。”

    苏墨月看着白洛瑶,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你不是黑客,不是商业精英,不是保镖——你凭什么让这些人听你的?”

    白洛瑶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实话:“因为我知道她们的故事。我知道她们受了什么苦、失去了什么、想要什么。我没有她们的能力——商业、武力、技术、情报——我都没有。但我知道一件事:她们每个人都不应该被当成消耗品。”

    苏墨月没有说话。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冷掉了,苦得发涩。

    但她没有皱眉。

    “我有一个条件。”苏墨月放下咖啡杯。

    “什么条件?”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不要钱,不要名声,不要‘翻盘’。”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只要一件事——把我的名字放回去。”

    白洛瑶愣了一下:“放回哪里?”

    “那本破书。”苏墨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白洛瑶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笑”的表情,“你说书里把我的名字从报告里抹去了。做完之后,我要你把我的名字放回去。不是‘外部人员’,不是‘已处理’——是苏墨月。三个字。”

    白洛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答应你。”

    苏墨月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很旧的型号,外壳上有几道划痕,键盘上几个常用键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以“黑客”的身份打开这台电脑。

    “给我看看你们现有的资料。”她说,“石研的财务备份、乔雀的情报、竹琳的内部流程——我需要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才能找到突破口。”

    白洛瑶看着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很专注、很美。

    像一个人终于回到了她应该在的地方。

    “苏墨月,”白洛瑶说,“欢迎回来。”

    苏墨月没有抬头,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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