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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她是他最信任的人,而这是她最大的武器
    竹琳每天六点起床,比顾霆深早一个小时。

    这是她的工作流程——在顾霆深醒来之前,她需要检查一遍当天的日程、确认早餐已经准备好、客厅和书房的卫生已经做完、当天的报纸已经熨好放在餐桌上。

    熨报纸。

    这个习惯是顾霆深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油墨未干的报纸会弄脏手指,所以需要先熨烫一遍。竹琳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觉得这是某种旧时代的遗毒。但她没有说——她的工作是执行,不是评价。

    她是顾霆深的私人生活管家,在这栋位于城市最昂贵地段的独栋别墅里工作了两年。

    两年里,她管理着这栋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食材采购、保洁排班、访客接待、行程安排、衣物送洗、车辆调度。顾霆深的生活像一个精密的钟表,而她是那个在背后拧发条的人。

    他信任她。

    这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竹琳花了两年时间,用每一次不出错的执行、每一次不多嘴的沉默、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妥帖,换来了他的信任。

    现在,顾霆深的书房钥匙在她手里。他的保险柜密码她知道——不是因为她偷看过,而是因为他让她去取文件的时候当面按过,没有避讳。他的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在她通讯录里。他的银行客户经理她见过三次。他的每一段感情纠葛——那些被媒体称为“顾总绯闻”的故事——她都全程见证。

    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而他也知道她知道。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相信竹琳不会背叛他。

    这种信任的起源,是一年半前的一件事。

    竹琳刚入职半年的时候,她的母亲查出了癌症。治疗费用需要四十万。竹琳没有那么多钱,她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但顾霆深知道了——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也许是某个八卦的员工,也许是他在人事档案里看到了她的请假记录。

    他把她叫到书房,递给她一张支票。

    “四十万。不用还。”他的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公务,“你是我的人,你家里出事会影响你的工作状态。把问题解决掉,然后回来好好上班。”

    竹琳接过那张支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耻辱。

    四十万。对顾霆深来说,这是一顿商务宴请的酒水钱。对她来说,是她母亲的命。他用四十万买断了她的忠诚,而她别无选择。

    母亲的手术做了,康复了。竹琳没有还那四十万——她不是不想还,是还不起。从那以后,她对自己说:“你欠他的。你要还。”

    她开始更拼命地工作。加班、随叫随到、把每一个细节做到完美。她把“忠诚”当成了自己的信条,把“报恩”当成了活着的意义。

    直到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竹琳在整理书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顾霆深桌上的一份文件。她不该看的——她从来不看桌上的文件。但那份文件的封面写着三个字:“赵总·礼单”。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她翻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翻开。也许是某种直觉,也许是某种她还没意识到的“觉醒”在驱使她。

    礼单上列出了近三年顾霆深送给“赵总”的所有“礼物”。名酒、名表、艺术品、房产——还有“人员”。

    “人员”那一栏

    “李某,女,二十二岁,已安排。”

    “王某,女,二十四岁,已安排。”

    “叶某,女,二十岁,待安排。”

    竹琳盯着“叶某”两个字,心跳加速。

    她认识这个“叶某”。不是认识本人,而是认识这个名字——她在顾霆深的访客记录里见过。三个月前,一个叫叶语薇的女孩来别墅送过文件。她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圆脸、大眼睛、说话声音很轻、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耸着。

    “待安排”——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竹琳的脑子里。

    她没有拿走那份文件。她把礼单放回原处,退出书房,关上门。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一夜没睡。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顾霆深偶尔会让她“安排”一些年轻女孩来别墅“送文件”或“参加聚会”。她从来没有多想过——有钱人的社交应酬,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人。

    想起那些女孩来的时候的样子:年轻、漂亮、紧张、小心翼翼。她们走的时候,竹琳不在场,所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起有一次,一个女孩从顾霆深的书房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竹琳给她倒了杯水,问她“还好吗”。女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走了。

    竹琳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她不敢想。

    今天早上,竹琳照常六点起床。她检查了当天的日程——顾霆深上午有个商务会议,下午去公司,晚上跟赵总有饭局。

    她走到厨房,确认早餐已经准备好——燕麦粥、煎蛋、鲜榨橙汁、熨好的报纸。

    一切就绪。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竹琳,你知道那份‘礼单’上写了什么。你也知道‘叶某’是谁。如果你想知道怎么阻止‘待安排’变成‘已安排’,今天下午两点,城西植物园,东门进去第三个长椅。来的时候不要告诉任何人。——一个跟你一样不想再当帮凶的人。”

    竹琳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发凉。

    她把短信删了,把手机放进口袋,端着早餐走向餐厅。

    顾霆深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手里拿着一份金融时报。他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静、从容、掌控一切。

    “早。”他头也没抬。

    “早。”竹琳把早餐放在他面前,“今天的日程: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恒源项目的复盘会。中午跟周远吃饭。下午三点,去机场接赵总。晚上七点,半岛酒店,饭局。”

    “晚上的饭局,安排两个人过来。”顾霆深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平淡,“年轻一点的,坐得住场的。”

    竹琳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了一下。

    “好。”她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她转身走出餐厅,走到厨房,关上门。

    她靠在冰箱上,闭上眼睛。

    “安排两个人过来”——她做过很多次这件事。通过各种渠道找年轻女孩,说是有“商务应酬”,需要“陪同”。她从来不知道那些女孩在应酬上经历了什么。她只是“安排”,然后收钱,然后忘记。

    “帮凶。”她在心里默念短信里的那两个字。

    竹琳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已删除的短信——她删了,但没有清空回收站。

    她盯着“下午两点,城西植物园”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给顾霆深的司机发了一条消息:“顾总下午的行程我不过去了,家里有点事,已经安排好了替补。”

    她很少请假。所以司机没有多问。

    下午两点,竹琳坐在城西植物园东门进去的第三个长椅上。

    秋天的植物园很安静,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长椅对面是一片即将枯萎的花圃,园丁正在清理残枝。

    白洛瑶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竹琳。

    “竹琳姐,我知道你很少请假。谢谢你今天能来。”

    竹琳接过茶,没有喝。她看着白洛瑶,目光平静但警觉。

    “你是谁?”

    “我叫白洛瑶。我是一个看过你们所有人故事的人。”

    “你们所有人?”

    白洛瑶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把手里的茶放在膝盖上暖着。

    “竹琳姐,你最近是不是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情?比如——你帮顾霆深‘安排’的那些女孩,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竹琳的手指收紧了茶杯。

    “我从来没有问过。”

    “但你现在想问了。”

    竹琳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掉。

    “我看到了一份礼单。”竹琳的声音很低,“上面有‘人员’一栏。有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她停顿了一下,“叫叶某。我认识她。她来过别墅。”

    白洛瑶点了点头:“叶语薇。她目前在城南一家咖啡厅打工。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因为大脑自动屏蔽了那段记忆。但她的身体记得。她走路会绕着开阔的地方走,有人靠近她会下意识缩肩膀。”

    竹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份礼单上,”白洛瑶继续说,“‘已安排’的两个女孩,一个在事发后离开了这座城市,另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

    “另一个怎么样了?”竹琳的声音有些哑。

    “另一个在事发后三个月试图自杀,被救了。目前在老家的疗养院。她的家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受了刺激’。”

    竹琳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指。她没有松手。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白洛瑶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不是坏人,竹琳姐。你是被利用的人。顾霆深给你那四十万,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买你的沉默。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处理这些‘安排’,因为他不脏自己的手。”

    竹琳的眼眶红了。

    “但我做了。”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帮他安排了那些女孩。我是帮凶。”

    “你以前是。”白洛瑶看着她的眼睛,“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选择不做了。”

    竹琳沉默了很久。

    长椅对面的园丁把最后一堆残枝装进了垃圾车,开着车走了。花圃空了,露出褐色的泥土。

    “你说你看过我们的故事。”竹琳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那我问你——在那个故事里,我最后怎么样了?”

    白洛瑶犹豫了一下:“你死了。一场‘意外’。顾霆深对外说是交通事故,赔了你的家属一笔钱。那笔钱——”她顿了顿,“跟你帮他安排那些女孩的报酬,差不多一个数。”

    竹琳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银杏叶又落了一层。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平静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顾霆深的忠诚管家’。没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我后悔。”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白洛瑶问。

    竹琳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

    “我想阻止那个‘待安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叶某——叶语薇。我不想让她变成‘已安排’。”

    “光阻止这一次不够。”白洛瑶说,“顾霆深会找下一个、下下一个。只要他在那个位置上,就会有女孩被‘安排’。”

    竹琳抬起头,看着白洛瑶。

    “那怎么办?”

    白洛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竹琳。

    纸上是一份手绘的时间线图,标注着十个人的名字和信息。竹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竹琳,原书第七十三章死于‘交通事故’。剧情功能:通过她的死亡,切断顾霆深私生活的所有知情者。她死后,顾霆深的‘礼单’再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竹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个人。”她说,“你找到了几个?”

    “加上你,六个。还有四个在找。”

    “六个打一个,不够吗?”

    “不是打架的问题。”白洛瑶说,“是‘剧情’的问题。顾霆深有气运加持,单打独斗谁也赢不了他。但当足够多的人同时脱离他的控制——剧情就来不及修正所有人。”

    竹琳把那张纸折叠好,放进外套口袋。

    “我需要做什么?”

    白洛瑶看着她的眼睛:“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除了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

    竹琳愣了一下。

    “继续当他的管家?”

    “对。继续当那个他信任的、忠诚的、不会背叛的竹琳。继续帮他安排日程、管理家务、接触他的所有秘密。但这一次——你看到的每一份文件、听到的每一句话、经手的每一笔交易,都记录下来。”

    白洛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手机,递给竹琳。

    “这个手机是加密的,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号码。你记录的所有信息,通过这个手机传递。不用一次给太多——慢慢来,安全第一。”

    竹琳接过手机,握在手里。

    “如果他发现呢?”

    “他不会发现。”白洛瑶说,“因为他信任你。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他以为四十万可以买断一个人的一生。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什么东西?”

    “良心。”白洛瑶的声音很轻,“你的良心开始疼了,竹琳姐。那种疼,比四十万贵得多。”

    竹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新手机。

    然后她抬起头,擦了一下眼泪,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晚上他还有饭局,我需要提前准备。”

    白洛瑶也站起来:“小心。”

    竹琳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白洛瑶一眼。

    “那个叶语薇——”她说,“我能见见她吗?”

    白洛瑶想了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准备好。但等时机成熟了——”

    “好。我等。”竹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银杏树下渐渐远去。风把落叶吹到她脚边,她没有躲,一步一步地踩过去,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洛瑶站在长椅旁边,看着竹琳的身影消失在植物园的出口。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

    “竹琳:已加入。定位——内线。她是目前团队里唯一一个在顾霆深核心圈的人。她的情报价值超过其他所有人加起来。但她的心理负担最重——她需要被支持,而不是被利用。”

    打完这行字,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她今天问了一个问题:‘我能不能见见叶语薇?’她不是想确认什么——她是在寻求救赎。给她这个机会,但不是现在。”

    白洛瑶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要下雨了。

    她想起竹琳说的那句话:“我不想让她变成‘已安排’。”

    六个了。

    每一个加入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凌鸢是为了恨,夏星是为了自由,沈清冰是为了反击,乔雀是为了被看见,石研是为了不再透明,竹琳是为了——

    赎罪。

    白洛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植物园。

    雨开始下了。

    她没有带伞,但她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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