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雪崩的地方,路反而更难走了。
不是山路——山已经翻过去了。前面是一片雪原,白茫茫望不到头。没有树,没有村庄,没有任何遮拦。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石研站在雪原边缘,打开地图看了半天,又抬头往前看。
“是这条路。”她说,“穿过这片雪原,再走两天,就能到官道。”
秦飒眯着眼往前望了望。
“这得走多久?”
石研算了算。
“走得快,三天。”
众人沉默。
三天。没有遮挡的雪原。风能把人吹透。万一遇上风雪……
管泉开口。
“走。”
她第一个踏进雪原。
胡璃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剩下的人一个一个跟上。
雪原上没有路。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每一步踩下去,雪都没过脚踝。有时候陷得深了,能没过小腿。
沈清冰走得很慢。她的腿刚好利索,走这种路最费劲。但她没吭声,只是一步一步跟着。
凌鸢走在她旁边,脚步不快不慢,正好能让她跟上。
走了两个时辰,前面什么变化都没有。还是白茫茫一片,还是望不到头。
石研停下来,看了看方向。
“没错。”她说,“继续走。”
天快黑了。
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雪沫子让人睁不开眼。
秦飒看了看四周。
“得找个地方歇脚。”
石研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
乔雀忽然指了指前面。
“那边有个凸起。”
众人走过去。
是一块巨石。半埋在雪里,露出的一截能挡住些风。
“就这儿了。”
众人靠着巨石,把干草铺在地上,生了堆火。
火苗在风里直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众人围着火,缩着身子,没人说话。
许二狗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穿得最单薄,脸都冻青了。
白洛瑶看了看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旧棉袄,递过去。
“穿上。”
许二狗愣了一下。
“这……”
“穿上。”白洛瑶说,“冻死了没人埋你。”
许二狗接过去,穿上。
秦飒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白洛瑶没看她,低头整理药囊。
夏星拨着算盘,手指冻得通红。
叶语薇看着她。
“别算了。”
夏星摇头。
“不算不踏实。”
叶语薇伸手,把她的算盘拿过来,塞进包袱里。
夏星愣了一下。
叶语薇没看她,往火边靠了靠。
夏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也往火边靠了靠。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夜深了。
风还在刮,呜呜地响。
管泉坐在最外面,挡着风。
胡璃靠着她,身上裹着那半边披风。
“冷吗?”管泉问。
胡璃摇头。
管泉没说话,把披风往她那边扯了扯。
凌鸢靠着石头,沈清冰靠着她。
两人都没睡。
沈清冰忽然低声问。
“你冷吗?”
凌鸢低头看她。
沈清冰没抬头,只是靠着。
凌鸢把披风拢了拢,把她裹紧了些。
“不冷。”
沈清冰没再说话。
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凌鸢的衣袖。
天亮了。
风停了。
雪原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望过去不像雪,像一片凝固的光。
众人收拾东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片黑点。
秦飒停下来,眯着眼看。
那些黑点在动。
是人。
管泉手按上刀柄。
“别动。”她说,“先看看。”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
是一队人。穿的不是军服,是普通百姓的衣裳。推着车,挑着担,拖家带口。
难民。
他们看见这边有人,也停下来,警惕地张望着。
秦飒往前走了一步。
“老乡,你们从哪儿来?”
一个中年人开口,声音沙哑。
“北边。”他说,“那边打起来了,我们逃出来的。”
秦飒问:“谁跟谁打?”
中年人说:“边军和北狄。打了半个月了,村子都烧没了。”
他身后,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在哭。
管泉看着那些难民,沉默了一会儿。
“往南走?”
中年人点头。
“往南。听说南边有活路。”
管泉没再问。
难民队伍慢慢往前走,从她们身边经过。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走过管泉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姑娘,”她说,“前面不能走了。”
管泉看着她。
女人指了指北边。
“那边有人在抓人。抓年轻的女人,抓孩子。抓走了就回不来了。”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亲眼看见的。”
管泉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人抓的?”
女人摇头。
“不知道。穿的不是军服。但手里有刀。”
难民队伍走远了。
管泉站在原地,望着北边。
秦飒走到她身边。
“还走吗?”
管泉沉默了很久。
“走。”
她转身,继续往北走。
胡璃跟上去。
剩下的人一个一个跟上。
身后,难民队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雪原尽头。
前面,还是白茫茫一片。
但她们知道,那里有人在等着。
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