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凌鸢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把。沈清冰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急,膝盖的旧伤又开始疼,但她没出声。管泉和胡璃走在最后,谁也没说话。
四个人走得很快。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萧影要派人跟着,被凌鸢拒绝了。她说人多了反而慢,她们四个去就够了。萧影没坚持,只是把自己的火折子塞给她,说了一句“小心”。
现在那火折子正和火把一起,照着前头的路。
走到那处崖壁的时候,凌鸢停下来,举起火把往上看。月光下,那面石壁和白天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孙婆婆说,这机关只有她知道。”管泉说,“我们进不去。”
凌鸢没答话,只是看着那面石壁。
沈清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你听。”
凌鸢侧耳听。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那声音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刮擦。
“有人。”管泉说。
四个人安静下来,仔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石壁的另一面敲击。
凌鸢举起火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火光映在石壁上,照出那些爬满青苔的石头。
忽然,一只手从石缝里伸出来。
胡璃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很瘦,布满了皱纹,指甲很长,在火光里泛着青白色。
是孙婆婆的手。
“孙婆婆?”管泉上前一步。
那只手动了动,像是在示意什么。紧接着,石壁裂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孙婆婆的脸从缝里露出来。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像是刚刚做过什么极费力的事。
“进来。”她声音沙哑,“快。”
四个人侧身挤进那道缝。
进去之后才发现,孙婆婆不是站在那儿,而是靠着石壁坐在地上。她的一条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像是断了。
“您怎么了?”胡璃蹲下。
孙婆婆摆摆手,指着里面:“快进去……她……她不好了……”
管泉心里一紧,二话不说就往里冲。
胡璃想跟,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婆婆。凌鸢说:“你们去,我照顾她。”
胡璃点点头,和沈清冰一起追了上去。
甬道还是那条甬道,但这一次,管泉觉得格外长。
她跑得很快,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剧烈晃动,把她自己的影子投得到处都是。身后胡璃和沈清冰的脚步声紧跟着,谁也没说话。
跑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左。第二个岔路口,往右。
那个石室出现在眼前。
管泉冲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二十九。
她还坐在那张石凳上,姿势和几个时辰前一模一样。但她的头垂着,像是睡着了。
管泉的脚步慢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二十九面前,蹲下。
“婆婆?”
二十九没动。
管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硬,没有一丝温度。
管泉愣住了。
胡璃和沈清冰赶到她身边,也愣住了。
油灯还在燃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桌上的东西还是那些纸和那支秃笔,只是那半块玉坠,从二十九手里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管泉低头看。
玉坠旁边,有一行字,是用手指蘸着灰写的——
“它走了。追。”
管泉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走了?
它去哪儿了?
沈清冰忽然开口:“你们看。”
她指着二十九的手。
那只手上,那条暗红色的线不见了。整只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白洛瑶说得对。那东西不会跟着宿主死。它会在宿主死之前,找下一个宿主。
管泉站起来,四下看。
石室里一切如常,那些石棺还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没有异常,没有任何动静。
“会不会……”胡璃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进了那些棺材里?”
管泉握紧手里的火折子,往那些石棺走去。
她走过一具,又一具。每具石棺都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到第三具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这具石棺的盖子,有一道细细的缝。
原本应该是盖严的。
管泉盯着那道缝,慢慢蹲下。
她把火折子凑近那条缝,往里照。
什么也看不见。
但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那具石棺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管泉猛地后退一步,拔出腰间的匕首。
胡璃和沈清冰也冲过来,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盯着那具石棺,大气不敢出。
石棺又动了一下。
然后,棺盖缓缓移开。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不是老人的手。是一只年轻的手,皮肤光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那只手搭在棺沿上,用力一撑。
一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她坐起来之后,转头看向管泉她们,目光很平静。
管泉看着那张脸,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沈双。
胡璃那本《江湖夜话》里画的那个人——瘦,高,眼睛亮,嘴角带着笑。
但她现在没笑。
她只是坐在棺材里,看着管泉,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管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
沈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它找到我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