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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山腹旧藏
    “在死人手里。”

    唐恕这句话说出来,庙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管泉盯着他:“什么意思?”

    唐恕没答话,转身走到神像后面,蹲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片刻后,只听一声闷响,神像底座

    “跟我来。”他说。

    那对年轻男女留在庙外,唐恕自己举着火折子先下去了。管泉三人对视一眼,跟上。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山腹洞穴,天然形成,有暗河流过,哗哗作响。

    洞穴中央,摆着三具棺木。

    不是普通的棺材,是石棺,每具都有两人长,棺盖上刻满了符文。

    唐恕走到中间那具石棺前,站定。

    “唐门第三任家主,”她说,“死于一百三十年前。”

    管泉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死的时候,把白琥带进了棺材。”唐恕说,“从那以后,白琥就在这儿。”

    凌鸢皱眉:“一百三十年没动过?”

    “动不了。”唐恕说,“石棺上有机关,强行打开,整个山洞都会塌。暗河会灌进来,什么都留不下。”

    萧影走到石棺前,仔细看那些符文。她爷爷教过她一些古符文,但眼前这些太复杂,她只能认出几个。

    “这些符,”她说,“是璇玑遗族的?”

    唐恕点头:“第三任家主是璇玑遗族的人,嫁进唐门,死前用本族的秘法封了白琥。”

    萧影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们现在想开棺?”

    “不是现在。”唐恕说,“是想找能开棺的人。”

    她看向凌鸢腰间的那块青圭。

    “三件镇物集齐,能做的事很多。”她说,“也许,就能开这具棺。”

    凌鸢下意识按住青圭。

    “你让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唐恕点头。

    “三个月前,”她说,“老太医来唐门,跟家主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九件镇物,三件已经动了,剩下的,得找对的人’。”

    管泉问:“什么是对的人?”

    唐恕看着她,目光复杂:“不知道。但你们已经集齐了三件,也许你们就是。”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暗河流淌的声音。

    凌鸢忽然问:“那半块铜符呢?”

    唐恕拍了拍腰间:“带着。”

    “抢走的那一半,现在在边关谁手里?”

    “左贤王的人。”唐恕说,“三个月前从总堂出去的那个人,把铜符卖给了北狄。”

    萧影心头一紧:“左贤王要铜符干什么?”

    唐恕冷笑:“你以为左贤王只想要赤璋?白琥在蜀道,唐门守着蜀道,有了唐门的信物,他就能插手边关商路。”

    管泉沉默片刻,问:“那个人呢?”

    “死了。”唐恕说,“卖完铜符就被灭了口。但灭口的人,不是左贤王。”

    “是谁?”

    唐恕看着她,一字一句:“黑鸮卫。”

    从山腹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唐恕留她们吃饭,管泉谢绝了。三人往回走,一路上没人说话。

    快到唐家集的时候,凌鸢忽然停下。

    “你们信她说的吗?”

    管泉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棺材是真的。”管泉说,“那些符文我见过,璇玑遗族的秘法,外人做不了假。”

    萧影点头:“我也觉得是真的。但铜符的事,她说的不一定全。”

    “为什么?”

    “因为唐门没这么简单。”萧影说,“外务管事知道的事,不可能比家主多。她说的这些,有多少是家主死前告诉她的,有多少是她自己查的,说不清。”

    凌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们好像,进了个更大的坑。”

    管泉也笑了:“从隐泉山庄出来那天,就没打算走平地。”

    三人继续往前走。

    唐家集的灯火在前面亮起来,星星点点,像洒在山坳里的碎金子。

    客栈里,剩下的人等着她们回来。

    胡璃坐在大堂,面前摆着一碟花生,一壶茶,手里拿着她那本《江湖夜话》,却没在写。看见她们进来,她合上书,站起来。

    “活着回来了?”

    管泉坐下,倒了杯茶,一口喝干:“活着。”

    沈清冰从楼上下来,看见凌鸢,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

    凌鸢把山腹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石棺里的白琥时,白洛瑶忽然开口:“那个符文,是镇魂的。”

    众人看向她。

    白洛瑶说:“我娘教过我一些,苗疆的巫术里也有类似的。镇魂符,封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东西的主人。”

    凌鸢皱眉:“你是说,白琥和第三任家主一起被封着?”

    白洛瑶点头:“这种符,一般是用来封怨灵的。如果那位家主死得不甘心,她的魂魄就会守在棺里,谁开棺,谁就得过她那一关。”

    胡璃听得眼睛发亮:“这个好,这个能写。”

    管泉瞪她一眼。

    乔雀忽然问:“那个老太医呢?他见过家主之后,家主就死了,他有没有嫌疑?”

    叶语薇摇头:“我师父不会害人。”

    乔雀看她一眼,没再说。

    夏星在旁边剥了半天花生,忽然开口:“那个抢铜符的人,从唐门出来,去了边关,把铜符卖给左贤王,然后被黑鸮卫灭口。黑鸮卫是靖王的人。靖王想要什么?”

    沈清冰说:“靖王想要镇物。但铜符不是镇物,是信物。”

    “所以他灭口的目的是什么?”夏星说,“不让那个人说出更多?还是不让别人知道铜符在左贤王手里?”

    没人答得上来。

    凌鸢把那块新腰牌摸出来,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

    胡璃拿起来看了看:“凌工部存念?谁给的?”

    “不知道。”凌鸢说,“但它是黑鸮卫掉的。”

    胡璃盯着那块腰牌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爹当年那个案子,审他的是谁?”

    凌鸢想了想:“大理寺。”

    “大理寺谁?”

    “不知道。”凌鸢说,“那时候我小,没记住。”

    胡璃把腰牌还给她,若有所思。

    “改天我想办法查查。”她说。

    管泉看她一眼:“你查?”

    胡璃笑了:“我是说书的,认识的人多。”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

    凌鸢和沈清冰的房间在二楼最里边。凌鸢推开门,点了灯,回头看见沈清冰站在门口,没进来。

    “怎么了?”

    沈清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今天,”她说,“在山腹里,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凌鸢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沈清冰走进来,关上门。

    “那个石棺,”她说,“我在钦天监的旧档里见过。”

    凌鸢一愣。

    沈清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璇玑遗族的秘法,不只是封东西。”她说,“有些是封命的。”

    “封命?”

    “就是换命。”沈清冰说,“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用一个人的魂,守一件东西。”

    凌鸢听懂了,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

    沈清冰点头:“那个第三任家主,可能是自愿被封的。她用自己的命,换白琥不被外人拿走。”

    凌鸢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她说,“我们要开棺,就是要她的魂散掉?”

    沈清冰没答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凌鸢看着那一轮圆月,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爹教她背的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懂。

    但有一件事她懂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用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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