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蝎的重伤昏迷与萧玄的临时接管,如同在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的北齐心脏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上京城乃至整个北齐的每一个角落。权力交接的敏感时刻,往往是最容易滋生混乱和野心的温床。然而,萧玄并未给任何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以喘息之机。
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摄政王印的当日,萧玄便展现出了与其战场上凌厉攻势相匹配的政治铁腕。
第一步,肃清余孽,犁庭扫穴。
他并未急于进入上京城享受胜利者的荣光,而是坐镇城外联军大营,运筹帷幄。凭借“天下谍盟”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和红蝎旧部(在得到印信后已基本臣服)的配合,一张针对影鸦残党及叛乱核心分子的大网迅速撒开。
“名单上的这些人,无论藏身何处,是何身份,一律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萧玄将一份墨九呈上的名单递给苏成方和红蝎麾下的一名心腹将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名单上罗列了近百个名字,皆是之前查实的影鸦死忠、参与叛乱且罪证确凿的骨干分子,以及少数在降卒中依旧暗中煽动、心怀叵测之辈。
接下来的两天,上京城内外掀起了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铁血清洗。联军精锐与效忠红蝎的“蝎尾卫”联合行动,依据精准的情报,在叛军残部聚集点、城中隐秘宅院、甚至个别官员府邸,实施了精准抓捕。反抗者血溅当场,束手就擒者则被投入临时设立的重犯牢营,等待后续审判。行动干脆利落,没有大规模的骚乱,却有效地铲除了内部最大的毒瘤,震慑了所有心怀异志之人。曾经盘踞在北齐上空的阴谋阴影,被这股雷霆风暴暂时驱散。
第二步,稳定人心,重塑秩序。
在武力清剿的同时,萧玄深知,安抚民心、恢复秩序才是长久之计。他连续发布数道盖有北齐摄政王印的安民告示,以联军主帅暨受红蝎摄政王托付的名义,昭告天下:
一、 重申此次梁魏联军入齐,乃应求援,旨在平乱御侮,绝非侵占,待局势稳定后自会商议撤军事宜。
二、 公布影鸦勾结外敌、毒杀幼帝、煽动叛乱的罪证,将战争责任完全归咎于影鸦一党,最大限度消解北齐军民的敌意。
三、 宣布对绝大多数受蒙蔽的叛军降卒既往不咎,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留军者经严格甄别后可纳入新建的“北齐靖安军”,由联军将领暂代统领,与联军共同维护治安,清剿零星匪患。
四、 开仓放粮,赈济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组织人手修复城防、清理街道,迅速恢复上京城的基本生活秩序。
五、 命令各州郡官员各安其位,确保政令畅通,严惩趁乱盘剥百姓、贪污渎职之辈。
这些措施条理清晰,恩威并施,迅速稳定了惶惶的人心。尤其是对降卒的宽大处理和及时的赈济,让许多北齐人开始以更复杂的眼光看待这位南梁的大将军。街市上逐渐有了人气,商铺尝试着开门营业,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第三步,扶立新君,名正言顺。
内部初步稳定后,最关键的一步提上日程——国不可一日无君。幼帝驾崩,红蝎昏迷,北齐的法统需要尽快重建,以凝聚人心,抵御可能的外部干涉。
在红蝎心腹重臣的提示下,萧玄的目光投向了一位年仅五岁、名叫高启的皇室远支幼童。此子乃北齐先帝某位早逝堂弟的遗腹子,血脉纯正,但因支系偏远,在之前的政治漩涡中得以保全,由其母抚养,深居简出。选择他,既能满足皇室正统的要求,又因其年幼无知、母族势微,易于控制,是现阶段最理想的傀儡人选。
这一日,上京城皇宫,太极殿。
虽然经过清理,殿内依旧残留着战火的痕迹,显得有些空旷和肃穆。百官稀稀拉拉地站立着,神情各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新主的敬畏。龙椅上空空如也。
萧玄一身玄色常服,并未僭越坐上龙椅,而是立于丹陛之下,身侧站着代表北魏的将领以及北齐尚存的几位重臣。他手中捧着那枚玄色螭纹印信,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国遭大难,幼帝蒙难,摄政王伤重,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萧玄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然,社稷不可倾颓,国本不可动摇。为安民心,定国祚,经与诸位大臣商议,并得红蝎摄政王昏迷前首肯,今遵祖制,迎立皇室血脉高启为帝,继位登基!”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对或质疑的机会,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随即,一名内侍抱着一个穿着不合身小龙袍、满脸懵懂惶恐的幼童走上丹陛,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宽大的龙椅上。幼童高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简单的仪式迅速完成。萧玄代表“辅政力量”,宣布在新帝年幼期间,由红蝎摄政王(幕后)总揽朝政,因其伤重疗养,一应军政大事暂由南梁大将军萧玄、北魏特使及北齐几位重臣组成的“临时辅政会议”协同处理,直至摄政王康复。
这一安排,既保留了红蝎的法理地位,安抚了北齐旧臣,又将实权牢牢掌控在萧玄及其联盟手中。幼帝如同庙里的泥塑木雕,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
第四步,幕后掌局,疗伤蓄势。
皇宫深处,一处守卫极其森严的僻静宫殿内,药香浓郁。红蝎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虽不再继续恶化,但那青黑之色仍未褪去,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数名医术高超者日夜轮守,用尽方法延缓毒性,等待转机。
萧玄每日都会前来探望片刻,有时会运功为其输入精纯内力,护住心脉。他并未对外隐瞒红蝎的情况,反而刻意强调其“终将康复”,以此稳定那些依旧忠于红蝎的势力。所有人都明白,只要红蝎还有一口气在,北齐权力的最终归属就仍存变数,这反而成为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真正的权柄,则在萧玄的掌控下高效运转。他通过“临时辅政会议”发号施令,整合联军与北齐残余力量,整顿吏治,恢复生产,布防边境,将主要精力投向稳定内部和防范突厥可能的反扑上。
上京城的叛乱之火被彻底扑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强大武力和新秩序带来的、略显压抑的平静。一个年幼的傀儡皇帝被扶上龙椅,而真正的权力,则掌握在幕后那位正在疗伤的摄政王以及实际操盘的南梁大将军手中。北齐,这台濒临散架的机器,被萧玄以雷霆手段强行重组,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隐忧,跌跌撞撞地驶向了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