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瞬间都充斥着刺骨的冰寒与爆裂的怒意。红蝎软倒在他臂弯中,青黑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像一把钝刀,狠狠切割着萧玄的神经。那支淬毒的吹箭,不仅伤了她,更仿佛点燃了他心底某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惧”的引信,而这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焚尽一切的暴怒!
他小心地将红蝎平放在地,对疾奔而来的军医嘶声下令:“救她!用最好的药!她若有事,我要所有人陪葬!”那声音中的森然杀意,让见惯生死的军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话音未落,萧玄已然转身。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倾塌前的死寂压迫感。目光锁定在那刚刚被逼出身形、手腕碎裂、正试图借助血雾遁术逃窜的干瘦身影——影鸦!
“你的死期到了!”
这五个字,不再是话语,而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的地狱宣言!萧玄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无比,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以他为中心,地面上的尘土和小石子竟开始微微震颤、悬浮!
影鸦刚刚施展的血遁之术,在那股磅礴无形的气机压制下,竟如同陷入泥沼,身形凝滞了一瞬!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面对死亡的惊骇!他赖以保命的遁术,在此刻暴怒的萧玄面前,竟然失效了!
就是这一瞬的凝滞,决定了生死!
萧玄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曲,仿佛虚握着什么。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所有的光线似乎都向他掌心汇聚,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量正在疯狂凝聚!
“惊——龙——!”
一声低吼,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苏醒,响彻整个营地!萧玄的右拳猛然向前挥出!没有花哨的轨迹,就是直直的一拳!
然而,在这一拳击出的刹那,异象陡生!
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实质的淡金色龙形气劲,缠绕着道道细微的电弧,自他拳锋咆哮而出!那气劲并非虚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一股君临天下、毁灭一切的霸道意志随着龙形气劲弥漫开来,让周围所有试图冲上来帮忙的将领和亲卫都感到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是《战神图录》中记载的至高奥义之一,“惊龙”!并非简单的内力外放,而是将自身精气神与天地之势短暂融合,化作至刚至阳、破除一切邪祟的惊世一击!萧玄自修炼有成以来,极少动用,此刻因红蝎重伤而心神激荡,含怒出手,威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影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维!他怪叫一声,拼尽毕生功力,将剩余的所有护身毒雾、暗器、乃至一种损毁根基的秘术同时爆发出来,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乌黑腥臭的屏障!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然而,在淡金色的惊龙气劲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轰隆——!!!”
龙形气劲毫无阻碍地撞上了那些屏障!毒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暗器被气劲碾成齑粉,那层最核心的、以自损为代价催发的乌光屏障,也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破碎!
气劲余势未衰,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影鸦的胸膛之上!
“噗——!”
影鸦的身体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不知多少根肋骨瞬间粉碎!他像一破败的麻袋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血液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看是活不成了。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一拳的威势,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萧玄一拳击出,脸色也微微白了一瞬,显然消耗巨大。但他根本顾不上调息,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趴伏不动的影鸦,杀意未减。他迈步向前,要亲自确认这老狐狸的死亡。
然而,就在他刚踏出两步,异变再生!
趴在地上看似已经毙命的影鸦,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紫色烟雾猛地从他身体各处爆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小心毒雾!”墨九厉声警告,同时甩出几枚药丸,药丸在空中爆开,散发出清香,试图中和毒气。
这黑紫色烟雾极其诡异,不仅阻隔视线,似乎还能干扰感知!萧玄脚步一顿,袖袍挥动,劲风鼓荡,将涌向自己的毒雾驱散大半。
待烟雾稍稍散去,众人再看去时,原地除了留下一滩漆黑腥臭的血迹和几片破碎的衣物外,哪里还有影鸦的影子?
“遁走了?”苏成方又惊又怒。
墨九身形一闪,来到血迹旁,蹲下仔细检查,脸色凝重:“是血影遁的终极变种‘燃命化影术’!以燃烧残余生命和魂魄为代价,制造毒雾障眼,化身血影远遁……此法施展,施术者九死一生,即便能侥幸活下来,也武功尽废,形同废人,且遁走方向难以追踪!”
萧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滩血迹和空荡荡的地面,胸膛微微起伏。暴怒的情绪渐渐被冰冷的理智压下。他知道,墨九说得没错,影鸦用了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逃走,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活着,也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但是,没能亲手将其毙于掌下,确认其死亡,终究是一个隐患。而且,红蝎……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逃遁的影鸦,快步回到红蝎身边。军医正在全力施救,额头上满是汗水,但红蝎的脸色依旧青黑,气息若有若无。
“情况如何?”萧玄的声音沙哑而紧绷。
军医抬起头,脸色难看:“殿下……箭毒极其猛烈,已侵入心脉……寻常解毒药……只能延缓,无法根除……除非……除非能找到对症的独门解药,或者有功力通玄者以内力强行逼毒……但风险极大……”
萧玄看着红蝎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她肩上那触目惊心的黑色伤口,刚刚平复下去的杀意再次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吊住她的命!”他沉声命令,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传令下去,全力搜捕影鸦残党,寻找解药!同时,飞鸽传书回南梁和北魏,征集天下名医和解毒圣药!”
“是!”众人凛然应命。
萧玄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红蝎抱起,动作轻柔得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惊龙”一式判若两人。他不再多看混乱的现场一眼,抱着红蝎,大步走向条件最好的中军大帐。
阳光依旧炽烈,但联军大营的气氛却异常沉重。一场成功的反击,一场揭露阴谋的胜利,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和红蝎的重伤,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惊龙之怒,虽重创毒鸦,却未能将其彻底留下,而付出的代价,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中,生死未卜。
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