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狭窄，黑暗，充斥着越来越浓的甜腻气味。

    李阳和灰狐屏住呼吸，沿着来路拼命爬行。面罩能过滤大部分颗粒物，但对这种似乎能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气雾，效果存疑。李阳已经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视野边缘有彩色的光斑闪烁，耳边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变成了持续的、恼人的嗡鸣，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在空白频段发出的噪音。

    “咳咳……”身后的灰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虽然立刻忍住，但声音在金属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撑住！”李阳低喝，加快速度。他能听到下方实验室传来混乱的声响——德语和中文的呼喝声，仪器被碰倒的声音，还有那个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生物污染警报，隔离程序已启动”。

    他们必须赶在对方彻底封锁所有通道之前，离开这栋楼。

    前方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短一长，是约定信号。是夜枭，他和毒蛇已经到达通风管道的主干道汇合点。

    李阳和灰狐加速，几秒钟后，手脚并用地从一个岔道口滑出，落在相对宽敞一些的主管道内。夜枭和毒蛇等在那里，两人脸色也不好看，显然也吸入了部分气雾。

    “服务器机房在上一层，但触发警报后，所有安全闸门都在关闭！”毒蛇语速极快，手指在随身平板上飞快划动，上面显示着建筑的动态结构图，至少五个红色的“闸门关闭”图标正在闪烁，“唯一可能还开着的通道是备用电力间的检修竖井，直通地下车库的排风道！但需要经过一段大概十五米长的开放走廊，那里肯定有守卫！”

    “没得选，强突！”李阳当机立断，从腿侧抽出手枪，检查消音器，“鬼刃，报告外部情况！”

    “地下车库出入口增加四个热源，持长武器。建筑外围有车辆集结，至少三辆，疑似增援。一楼大厅和你们上方的楼层都有人员调动，他们在收缩包围圈。”鬼刃的声音依旧冷静，“建议从车库东北角的货运电梯井走，那里守卫相对薄弱，我可以提供压制。但你们要快，他们正在启动备用发电机，一旦主电力恢复，所有电子锁都会重置，我的干扰会失效。”

    “收到。目标，车库东北角货运电梯井。行动！”

    四人不再隐藏，在管道中全力奔跑。管道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音。很快，前方出现向上的检修口。夜枭率先推开格栅，探出头快速观察一下，然后翻身而上。李阳紧随其后。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灯光昏暗的维修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味。暂时没有人。

    “这边！”毒蛇指向右侧。四人呈战术队形快速移动，李阳打头，灰狐和夜枭护卫两侧，毒蛇断后，同时用平板继续尝试干扰附近的监控。

    跑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就是通往开放走廊的防火门。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上方有小小的观察窗。

    李阳贴在门边，快速探头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长约十五米、连接两栋副楼的封闭式走廊，两侧是玻璃幕墙，外面是漆黑的花园。走廊里灯光通明，此刻正有六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守卫，成扇形散开，枪口对准了防火门方向。显然，对方已经预判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正面六个，交叉火力。硬冲伤亡大。”李阳缩回头，语速飞快。

    “我来制造混乱。”夜枭从背包里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灰色球体，按下按钮，顺着门底缝隙滚了出去。那是技师特制的震撼弹改进型，没有破片，但能释放超过170分贝的噪音和足以致盲的强光，而且是连续两次间隔一秒的触发。

    “砰——！！！”

    “砰——！！！”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火门，巨响和强光也穿透进来，震得人耳膜生疼。玻璃幕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

    李阳猛地撞开门，翻滚而出，举枪便射。“噗噗”两声极轻微的枪响，最近的两名被震撼弹弄得晕头转向、捂着眼睛惨叫的守卫应声倒地。灰狐和毒蛇紧随其后，精确点射，又是两名守卫倒地。

    但剩下两名守卫已经反应过来，一边向侧面掩体翻滚，一边举枪扫射！子弹打在防火门和墙壁上，火花四溅，水泥碎块乱飞。

    “压制！”李阳低吼，连续射击压制对方火力，同时向走廊另一端冲刺。灰狐和夜枭交替掩护前进。毒蛇则留在后面，用一把加装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进行火力覆盖。

    十五米的距离，在交叉火力下显得无比漫长。子弹呼啸着擦过身体，打在四周的玻璃上，整面玻璃墙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突然，斜侧方一扇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撞开，又冲出两名守卫！李阳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传来，但李阳动作没停，反手一枪，子弹击中那名守卫的肩膀，对方惨叫着倒地。

    “头儿！”灰狐想冲过来支援。

    “别停！冲过去！”李阳吼道，忍着痛继续射击，逼退另一名新出现的守卫。

    就在这时，“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外面传来。紧接着，走廊尽头那个正举枪瞄准李阳的守卫，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头盔上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栽倒。

    是鬼刃。他在四百米外，用加装了高级消音器和亚音速弹的狙击步枪，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一枪。

    压力骤减。李阳三人趁机冲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标着“电力重地，闲人免进”的铁门。夜枭上前，用开锁工具快速捅开门锁。

    门后是嗡嗡作响的备用发电机房，空间很大，布满了粗大的管线和轰鸣的机器。而在房间另一侧，一个敞开的、带有简易爬梯的竖井直通上方。

    “就是那里！上去是车库排风道！”毒蛇喊道。

    四人冲进机房。可就在李阳最后一个踏入机房的瞬间，机房内侧一扇小门突然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的研究员模样的人冲了出来，手里竟然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不是圆孔，而是两个金属触点。

    电击枪！

    “小心！”灰狐惊呼，想推开李阳，但已经晚了。

    “嗞啦——！”

    蓝色的电弧跳跃，瞬间击中了挡在李阳身前的灰狐！高压电流瞬间贯穿身体，灰狐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剧烈抽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里紧握的数据硬盘也脱手飞出。

    “灰狐！”李阳目眦欲裂，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命中研究员眉心，对方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

    但更多的脚步声已经从机房外传来，敌人正在逼近。

    李阳看都没看地上的研究员，扑到灰狐身边。灰狐还在抽搐，口吐白沫，但手指还无意识地抽搐着，指向不远处地上的数据硬盘。

    夜枭已经冲到竖井口，向上张望，然后抛下绳索。“头儿！快！”

    毒蛇冲到机房门口，对着外面疯狂扫射，压制试图冲进来的敌人。“快点！撑不了多久！”

    李阳一把抓起数据硬盘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弯腰，用没受伤的右臂将失去意识的灰狐扛上肩膀。灰狐体重不轻，加上装备，压得李阳肋部伤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走！”他低吼一声，扛着灰狐，踉跄着冲向竖井。

    夜枭已经爬了上去，在上面接应。毒蛇打完最后一个弹匣，也转身冲向竖井，开始向上爬。

    李阳将灰狐用绳索简单捆缚，由上面的夜枭奋力拉上去，然后自己抓住冰冷的爬梯，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下方，敌人已经冲进了机房，子弹打在爬梯和井壁上，火星四溅。

    “毒蛇，炸了它！”爬到一半的李阳吼道。

    “收到！”已经爬上去的毒蛇，从背包掏出一个磁吸炸弹，设定三秒延时，然后狠狠拍在爬梯中段的井壁上，自己则奋力向上爬。

    “三、二、一……”

    “轰——！”

    并不剧烈的爆炸，但足以将那段金属爬梯炸得扭曲变形，同时也震塌了部分井壁，砖石泥土哗啦啦落下，暂时堵住了下方的通道。

    李阳终于爬到了顶部。这里是一个车库排风管道，有昏暗的灯光从栅栏外透入。夜枭已经撬开了排风格栅，外面就是空旷幽暗的地下车库。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和急促的脚步声，敌人的增援到了。

    “这边！”鬼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同时，车库东北角方向，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大灯突然亮起，疯狂闪烁了两下。

    四人（李阳扛着灰狐，毒蛇和夜枭左右护卫）在车辆和立柱的阴影中快速穿行，冲向那辆接应的越野车。

    子弹从身后追来，打在水泥柱和车身上，叮当作响。

    鬼刃的狙击枪再次响起，远处一个车顶的枪手应声栽倒。

    李阳用尽最后力气，将灰狐塞进后座，自己也扑了进去。毒蛇和夜枭跳上驾驶和副驾。

    “坐稳！”毒蛇低吼，一脚油门到底，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蹿了出去，撞开拦在前面的一个垃圾桶，冲向车库出口。

    出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横拦过来。毒蛇毫不减速，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以毫厘之差擦着轿车的车头撞开栏杆，冲上了凌晨空旷的街道。

    后方，追兵的车辆也怒吼着跟了上来。

    “甩掉他们！”李阳喘着粗气，撕开急救包，按住肋部流血不止的伤口，同时查看灰狐的情况。灰狐呼吸微弱，但还有心跳，只是昏迷不醒。

    毒蛇驾驶技术高超，在凌晨的街道上连续几个急转漂移，钻进狭窄的巷道，又冲上高架，再猛然拐下辅路，终于在一个复杂的立交桥下，暂时甩掉了追兵。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引擎的低吼。

    李阳摸出怀里的数据硬盘，金属外壳冰冷，沾着他的血。

    拿到了。但代价……

    他看向昏迷的灰狐，又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灯染成诡异颜色的城市夜景。

    耳中，那挥之不去的低语声，似乎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