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亲卫领命而去。
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冒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端起那碗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
“单于,还有几位将军在后面呢,您看……”
中行说提醒道。
冒顿这才想起来,帐子后面还坐着好几尊大神呢。
“让他们都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
冒顿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随着一阵甲胄碰撞的声响,从大帐后的屏风后面,转出来三四个身形各异的汉子。
为首的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开外,壮得像座小山,赤裸的上身纹满了诡异的蓝色纹身,手里提着一根黑乎乎的狼牙棒,这便是匈奴的“海中巨妖”——克拉肯。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一身黑衣的瘦高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这人便是“死亡之龙”尼德霍格。
再往后,是一个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柄开山大斧,斧刃上还卷着口,是匈奴的另一位猛将——力山。
还有一个,长得贼眉鼠眼,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挂着十几个皮囊,是匈奴的“神偷”兼斥候头子,号称“草上飞”的呼延轻。
“单于,真要去?”
“俺这棒子好久没喝血了,要是去打那些软脚虾蒙古猴子,俺怕控制不住,一棒子把他们全砸成肉泥!”
克拉肯瓮声瓮气地开口,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顿。
“单于,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带人去把苏烈的粮道劫了!咱们回草原去,哪怕饿死也比受这鸟气强!”
力山也把大斧往肩膀上一扛,闷声道。
“都给老子闭嘴!”
冒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目光如刀般扫过这几个心腹爱将。
“你们以为老子想吗?啊?!”
“你们睁眼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是大寒!是能冻死牛羊的鬼天气!咱们的存粮还能撑几天?半个月?还是十天?”
冒顿指着外面呼啸的风雪。
“没有玉州的粮,没有乾宸王的势,咱们拿什么跟铁木真斗?拿你们的脑袋吗?!”
冒顿的咆哮声在大帐里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克拉肯和尼德霍格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无奈。
他们是猛将,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但他们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来。
“单于,我们不是怕死,我们是怕……怕匈奴人的血性,就这么被磨灭了。”
“咱们要是给中原人当了狗,以后还怎么在草原上立足?”
尼德霍格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冒顿看着这几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走过去拍了拍克拉肯那比常人腰还粗的胳膊,叹了口气。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委屈,我冒顿也委屈啊!想当年,咱们的祖先也是这片天地的主人,现在却要看人脸色行事。”
“但这世道变了,南方的大乾皇朝出了个苏夜,是个妖孽,咱们打不过,蒙古人出了个铁木真,也是个狼崽子,咱们也快被咬死了。”
“现在,咱们夹在中间,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但只要能活下去,就有翻身的机会!”
冒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苍凉。
“苏烈让咱们去打侧翼,是想拿咱们当刀使。但咱们这把刀,不能让他握得太顺手了!”
“克拉肯,尼德霍格,你们去了之后,记住我的话——保存实力,见机行事。”
“如果苏烈顶不住了,你们就带着人撤回来,别管他死活!如果有机会,就抢蒙古人的马,抢蒙古人的女人,抢蒙古人的一切!”
冒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咱们匈奴人,就算是要饭,也得比别人多拿一个碗!”
听到这话,克拉肯那张狰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带几个机灵的儿郎,混进苏烈的大军里,把他们的动向、粮草数目,还有那个什么‘云中骁骑’的底细,都给老子摸清楚了!尤其是那个慕容恪,鲜卑人的种最不是东西,给我盯紧了他!”
冒顿又看向呼延轻。
“单于放心,只要他们还没断奶,我就能把他们底裤的颜色查出来!”
呼延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好了,都去准备吧。”
“半个时辰后出发,别让苏烈抓到把柄。”
冒顿挥了挥手,,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转身去点兵。
“中行说,你说……咱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冒顿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喝,只是盯着那浑浊的酒液发呆。
“单于,这世上的路,本就没有对错。”
阴影里,中行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
“走通了,就是对的;走不通,那就是死人的路。”
冒顿沉默了许久,最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
又过了十数日之后。
此时的北方草原上,苏烈正骑在乌龙驹上,身披猩红的战袍,身后是黑压压的大军,羽林军的铁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
在他的左侧,是一支装束杂乱的军队,穿着各式各样的皮甲,有的甚至只披着一块破羊皮,手里拿着弯刀、骨朵、长矛,骑的马也是高矮不一,毛色杂乱。
但这支军队的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这就是匈奴人的队伍!
领头的正是克拉肯和尼德霍格。
克拉肯骑在一匹巨大的战马上,那马都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手里的狼牙棒随意地扛在肩上,眼神睥睨,根本不把周围的羽林军放在眼里。
尼德霍格则像个幽灵一样,半个身子隐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苏大帅,咱们的人到了。”
“单于说了,为了表示诚意,特意派了克拉肯和尼德霍格两位将军亲自压阵,这五千控弦之士也是咱们匈奴人里最精锐的勇士!”
呼衍邪骑着马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冒顿单于有心了。”
苏烈居高临下地看了呼衍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本帅这里有个规矩,不管是羽林军,还是匈奴勇士,既然到了我的麾下,就得听我的将令。”
“若是有人阳奉阴违,或者临阵脱逃……”
苏烈的声音不大。
“那就别怪本帅的枣阳槊不认人!到时候,就算是冒顿单于亲自来求情,也保不住他的脑袋!”
他的目光猛地变得凌厉如刀,扫过克拉肯和尼德霍格。
“苏大帅放心,咱们匈奴人,最讲信用!”
“只要粮给够了,刀给快了,让咱们杀谁,咱们就杀谁!”
克拉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手里的狼牙棒在空中虚挥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声。
“最好如此。”
苏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猛地拔出腰间的金顶枣阳槊,直指北方苍茫的雪原。
“全军听令!”
“出发!”
“目标——怯绿连河!”
“杀!!”
号角声再次响起,震碎了漫天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