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玉州州府衙门的后堂。
李玉景正对着一桌精致的菜肴发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一下。
“大人,菜凉了。”
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凉了就热热!”
李玉景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吓得幕僚一哆嗦。
“大人息怒……”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夜清澜那个贱人,居然真的去找苏烈了!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把我李玉景的脸踩在脚底下吗?”
李玉景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那张原本还算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大人,依我看……”
“赵匡胤那边刚才派人送了封密信过来。”
幕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赵匡胤?他能有什么好屁放?”
李玉景停下脚步,眉头一挑。
“不是,信上说,苏烈野心勃勃,不仅要兵权,还要染指玉州政务。”
“还说……还说苏烈已经有点属意三小姐,想要联姻夜家,名正言顺地接管玉州。”
幕僚摇摇头,神色古怪。
“什么?!”
李玉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他比赵匡胤更清楚自己的斤两,赵匡胤手里还有兵,他李玉景手里只有几个衙役和一些只会算账的文官。
真要打起来,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州府衙门的后堂里,地龙烧得正旺,可李玉景却觉得后脊梁发凉,桌上那桌精致的“八珍席”早就凉透了,一筷子没动。
他手里捏着个青花瓷的酒盏,指节都捏得发白了,眼珠子盯着那盏里晃荡的残酒。
“大人……”
“赵匡胤那边……还是没动静。”
旁边的心腹幕僚老孙头缩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爷的思绪。
“没动静?”
李玉景冷笑一声,猛地把酒盏往桌上一磕,“砰”的一声,酒水溅了一桌子。
“他赵匡胤是属乌龟的?还是属王八的?苏烈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他还能沉得住气?”
老孙头没敢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匡胤哪是沉得住气,那是在等着李玉景先跳坑呢!
李玉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一身锦绣长袍拖在地上,扫得地面沙沙作响。
“想拿我当枪使?哼,做梦!”
李玉景咬着牙,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他赵匡胤不是想看我跟苏烈硬碰硬吗?我偏不!我就在这儿耗着!我看谁耗得过谁!”
他打的算盘精得很,苏烈现在兵强马壮,又有“乾宸王”的大旗压着,这时候去触霉头,那是找死。
但他也知道,不能一直这么干耗着,苏烈在玉州多待一天,他李玉景的权力就被架空一天。
“大人,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老孙头试探着问。
“等?当然不是等死!”
李玉景停下脚步,眼神阴鸷。
“去,把库房里那几车陈粮,还有那批发霉的箭矢,都给我备好。”
“苏烈不是要出征草原吗?不是要粮草辎重吗?给他!全都给他!但我要让他知道,这玉州的粮,不是那么好吃的!”
与此同时,城北的夜煞军大营里,气氛也没好到哪去。
赵匡胤坐在虎皮帅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漫不经心地削着一根木棍,木屑纷飞,落在他满是血渍的战袍上。
“将军,李玉景那边还是没动静。”
石敬瑭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慢悠悠地说道,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老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能忍。”
“他是不是看出咱们想让他当出头鸟了?”
赵匡胤手里的动作一顿,匕首尖儿在木棍上戳出个洞。
“看出来又如何?他李玉景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不跳也得跳,咱们不急,急的是他。”
“苏烈大军一旦开拔,玉州防务空虚,到时候谁掌控了后勤,谁就掌控了玉州的命脉,他李玉景管着钱粮,他比咱们更怕苏烈断了他的根。”
石敬瑭轻笑一声。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苏烈一肚子坏水,咱们这点小动作怕是早就被他看出来了。”
赵匡胤把削好的木棍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看出来又怎样?他现在要对付的是蒙古铁骑,是草原上的狼。”
“咱们是‘自己人’,是来‘协助’他的,就算他知道咱们在搞鬼,只要不撕破脸,他就得忍着!”
石敬瑭放下暖手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就这么办!让兄弟们都精神点,盯着李玉景的粮仓!”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只要他敢动手脚,咱们就把这事儿捅到苏烈那儿去,借苏烈的刀杀李玉景,再借李玉景的钱养咱们的兵!”
然而,就在李玉景和赵匡胤这两只老狐狸隔着空气较劲的时候,苏烈那边却压根没把这俩货放在眼里。
丰州城外,大军营地,号角声震天响,惊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苏烈一身乌金锁子甲,外罩猩红披风,手里提着那杆沉重的金顶枣阳槊,正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一片铁甲洪流,羽林军、玄龙十二卫、还有新收编的草原“云中之军”。
“弟兄们!”
“蒙古蛮子抢咱们的地,杀咱们的人,还想把咱们当羊宰!你们答应不答应?”
苏烈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旷野上回荡。
“不答应!”
十几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差点把点将台都掀翻了。
“好!今日出征,不为别的,就为了把这群狼崽子打回老家去!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这草原的主人!”
苏烈猛地一挥枣阳槊,直指北方苍茫的雪原。
“出发!”
大军开动,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向北。
但就在大军即将开拔的前夜,出事了。
苏烈正在大帐里跟秦琼、尉迟恭核对最后的行军路线,顺便等着李玉景送来的最后一批粮草。
“他娘的,李玉景这小子不会是想饿死咱们吧?这都什么时辰了,粮草还没到!”
尉迟恭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炭盆,火星子乱溅。
“敬德,稍安勿躁,李玉景虽然贪财,但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
秦琼皱着眉,手里捧着一卷兵书,但眼神却飘向帐外。
“这批粮草关系到大军的存亡,也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