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瑞州当中,残阳泼洒在瑞阳郡巍峨的城郭之上,历经数代修缮的城墙以青石为基,糯米混浆夯筑,坚如精铁,三丈余高的墙体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苍莽屏障,将城外的天地生生割裂。
城门更是以百年铁木为骨,外覆寸厚熟铁皮,铆钉如林,密密麻麻排布其上,宛若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守死了这瑞州东路的咽喉要道。
城垛之后,这段时间被平原军赵胜从周边各个城池收拢过来的两万余赵家军精锐弓上弦、刀出鞘,床弩绞盘绷得笔直,投石机的石弹在旁堆积如山。
赵胜按剑立于城楼中央,一身银甲映着落日余晖,他刚收拢完周边城池溃退下来的守军,将这瑞阳郡城打造成了一座铁桶坚阵,只待潞州军来攻,便要让敌军在这坚城之下撞得头破血流。
而在城门之外,旷野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三千飞虎骑列成锋矢阵,人马皆披黑甲,甲胄上的飞虎纹饰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支骑兵没有楼车,没有撞城锤,没有任何寻常攻城所需的器械,甚至连云梯都寥寥无几。
他们千里奔袭,轻装简行,十余日里纵横瑞阳郡境内,如同一道黑色的狂飙,所过之处,城池望风而降,壁垒土崩瓦解。
为首的那道身影,已然成了这十余日里,整个瑞州守军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李存孝立马于阵前,胯下墨麟千里浑昂首嘶鸣,铁蹄刨得地面尘土飞扬。
他卸下了肩头的披风,只着一身贴身的狻猊吞肩铠,古铜色的肌肤在甲胄缝隙间裸露,线条如钢铁浇筑。
腰间毕燕挝的乌金链垂落,手中那杆威震天下的禹王神槊并未握持,而是重重插在身前的泥土之中,槊杆上的蟠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慑人的罡气。
这已是他率领飞虎骑,孤军深入瑞州腹地的第十五个日夜。
十数日间,这位天下风云榜榜首的“恨天无环”,带着麾下三千轻骑,不带辎重,不恋战果,一路狂飙突进。
从边境的小邑,到中等的坞堡,再到郡下的县城,整整十七座城池,皆是被他一人一力,硬生生撞开了城门!
那些城池虽不如瑞阳这般雄阔,却也皆是青砖裹墙,木门坚固,可在李存孝面前,所谓的城防工事,不过是纸糊的摆设。
他无需器械,无需士卒搭梯,只凭一身太古般的神力,裹着苍龙罡气,以血肉之躯化作攻城重锤,一撞,再撞,三撞!
城门崩裂,雄关洞开,飞虎骑便如饿虎扑食,席卷而入。
此事早已传遍瑞州,起初人人嗤笑,以为荒诞不经,可当一座座城池陷落的消息传来,所有的嘲讽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今日,这头蛮荒凶兽终于盯上了瑞阳郡这颗最硬的钉子。
“将军,此城乃瑞州赵家当中的平原军赵胜亲守,城门铁裹,墙厚城高,我军无攻城器械,不如暂且扎营,等待中军的攻城塔?”
身旁的亲卫校尉见状,忍不住低声进言,眼中满是崇敬。
李存孝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张尚带着几分少年锐气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惧色,唯有燃遍苍穹的战意。
他抬眼望向那扇坚不可摧的铁包木门,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不羁的冷笑。
“攻城塔?太慢!”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李存孝破城,从来不用那些凡铁俗器。”
他翻身下马,墨麟千里浑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臂膀。
李存孝伸手拍了拍马颈,随即缓步向前,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厚重的城门走去,身后的三千飞虎骑瞬间噤声,连战马都屏住了呼吸,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并不算魁梧,却重如泰山的身影上。
只见李存孝行至城门三十步外,骤然驻足,双脚分开如苍松扎根,深深嵌入泥土之中,膝盖微屈,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下一秒,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罡气,自他丹田气海之中轰然爆发!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苍龙吟啸,自他喉间滚出,震得旷野回音阵阵,城墙上的赵家军士兵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俱颤。
铁灰色的苍龙罡气如实质般喷涌而出,瞬间将李存孝整个人包裹,那罡气凝如钢铁,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龙虚影,盘绕在他周身,龙首昂然向天,龙须如钢针倒竖,鳞甲分明,栩栩如生。
罡气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碾成粉末,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这便是“恨天无环,恨地无把”的绝世神力!
是压盖整个五代十国,比肩霸王项羽、赵王李元霸的蛮荒凶威!
李存孝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蠕动、绷紧,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贯穿了手臂、胸膛、脊背。
这是千钧之力在体内奔涌的迹象,那是足以撼动山岳、撕裂江河的原始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尽数凝聚于双肩、脊背与双腿之上。
“天下风云,第一席李存孝——在此!”
“给我——开!”
一声暴喝,声震九霄,如惊雷炸响,震得城墙上的瓦片簌簌掉落。
李存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射,双脚一蹬地面,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数丈之远。
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太古巨弩射出的流星,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蛮荒巨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扇铁包木的厚重城门,悍然冲撞而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力!
这一撞,撞的是雄关的壁垒,撞的是天下人心中“独力不可破城”的常理!
“咚——!!!”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间轰然炸开!
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整座瑞阳郡城都在这一记撞击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城墙上的赵胜只觉脚下一震,仿佛不是有人撞门,而是有一座太古山岳轰然砸在了城墙之上!
他身形一个趔趄,险些从城楼之上栽落,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上的冷峻瞬间被极致的惊骇所取代!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城门方向,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只见那扇覆着铁皮、铆钉密布的坚固城门,在李存孝的冲撞之下,竟如纸糊一般,猛地向内凹陷下去!
寸厚的熟铁皮被生生撞得扭曲变形,原本笔直平整的门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密密麻麻的铁铆钉如雨点般崩飞四射,每一枚铆钉都带着千钧之力,射入周围的墙体之中,深深嵌入青石之内!
支撑城门的百年铁木横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凄厉哀鸣,那是木骨在绝世神力之下即将断裂的绝望声响。
城门的门轴更是扭曲变形,铁制的轴套被硬生生扯裂,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