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天横府的书房之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表章,万民表、朝臣表、军政表、世家表、官吏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这些表章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涌向天横府,也涌向整个大乾皇朝的疆域,让整个大乾皇朝乃至周边知道苏夜称王,乃是民心所向,朝望所归,世家拥戴,官吏齐心,乃是众望所归,势不可挡。
此时的大乾早已没有了真正的皇庭,乾都的宫墙之内,空无一人,朝堂之上,早已没有了公卿大臣,那些残存的大乾宗室,或是避祸于民间,或是早已归心苏夜,无人敢跳出来置喙。
而司洛英公主这位大乾仅存的嫡系血脉,也被姚广孝与贾诩等人暗中做了心理建设,也主动上表,称“苏郎功高盖世,乃天下明主,愿请苏郎晋位为王,以安天下,以续大乾之祚”。
司洛英的上表更是让苏夜称王,多了几分名正言顺的意味,连大乾的宗室公主,都出面拥戴,天下人更是无人能说半句闲话。
天横府的暖庭之中,苏夜斜倚在软榻上,卫子夫坐在他身旁,为他揉着眉心,苏昭则趴在他的腿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咯咯直笑。
苏夜看着面前的这些些表章,心中百感交集,他从一个云王世子,到如今坐镇数州的镇国公,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南征北战,历经无数风雨,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整个大乾疆域皆望他称王。
暖庭的银丝炭燃得正旺苏夜指尖轻拍着苏昭柔软的发顶,小家伙玩累了玉佩,便蜷在他腿上打盹。
廊下的姚广孝、荀彧、高颎三人垂手而立,玄色的官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三人目光落在苏夜身上,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他们身后的亲兵双手捧着描金漆盒,红绸为衬,明黄锦缎铺底,一方玉玺静静卧于其中,正是那方传承数百年的大乾传国玉玺。
玉质温润如羊脂,触手生温,玺身刻着的“定鼎乾元,万世永昌”八个篆字历经岁月磨洗,依旧笔锋苍劲,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厚重。
这方玉玺曾见证过大乾先祖开疆拓土的豪情,见证过盛世朝堂的歌舞升平,也见证过晚世的风雨飘摇、烽烟四起,数百年的皇朝权柄,数代人的江山更迭,皆凝于这方寸玉印之中,如今却安安稳稳落在了苏夜手中。
漆盒两侧,数十方玺印依次排开,皆是鎏金镶玉,宝光莹莹。
吏部的天官印方正厚重,印文清晰,执掌天下官吏升降;兵部的虎符印一分为二,合则调兵遣将,号令天下雄兵;户部的钱谷印纹路繁复,关乎天下钱粮,民生根本;还有那方大乾皇庭的御宝印,龙纹环绕,曾是帝王独掌天下的象征,如今与一众官印并列,尽数归苏夜所有。
这一方方玺印皆是大乾数百年的权柄象征,是朝堂的骨架,是天下的脉络,如今尽入其手,便意味着这天下的权柄,早已真正握在了苏夜掌心。
苏夜抬眼,目光扫过廊下三人,又落在那方传国玉玺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的暖玉,良久,才缓缓开口。
“既为众望所归,便依礼而行吧。”
话音落,姚广孝三人眼中皆是一亮,躬身垂首,静待下文。
苏夜将腿上的苏昭轻轻抱给一旁的惊鲵,起身接过亲兵手中的描金漆盒,指尖抚过冰凉的盒面,又将其搁在身侧的矮几上,淡淡道。
“诸般礼序,按大乾旧制来,却也不必过于繁冗。乱世之中,百姓颠沛,将士戍边,重的是民心所向,不是虚礼浮华。”“臣等遵令!”
三人齐齐拱手,转身离去时,心中已然开始谋划称王礼序的诸般细节。
自大乾开国以来,异姓王册封虽有夜王、炎王等先例,却从未有过这般手握数州沃土、雄兵百万,受万民拥戴、百官归心的格局,是以此次礼序,需依大乾旧制为骨,又需因时制宜为肉,层层铺展,步步稳妥,半点容不得差错。
首当其冲的,便是拟奏表,告天禀地。
此事由荀彧亲自主持,这位素有王佐之才的谋臣,闭门三日,于书房中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拟就三道奏表,字字珠玑,将苏夜数年来的功绩与初心,尽数凝于笔墨之间。
一道告天,述苏夜自太平关一战起,率孤军拒草原异族,守苍州一隅;后出兵祁州,定大雍之乱,开疆拓土;又临危受命入乾州,安定朝局,抚大乾旧部;北拒蒙古铁骑,西防大凌皇朝,南抵炎州秦军,于乱世之中,护佑一方生民的功绩。
表中言明,今晋位为王,非为一己之私,乃承万民之望,愿承天运,护佑生民,扫平乱世,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一道告地,谢厚土载物之德,育九州生民,蕴千里沃土,表中细数苏夜治下各州,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修水利,垦荒田,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居,有饭可食的举措,愿以王爵之身,守这九州疆土,让厚土之上,再无战火纷扰,再无饿殍遍野,让黎民百姓,皆能安居乐业,岁岁平安。
一道告宗庙,虽大乾皇庭式微,皇室凋零,然苏夜晋位,仍在大乾框架之下,未曾改旗易帜,未曾另立宗庙。
表章将送至乾都太庙,告慰大乾历代先帝,愿以王爵之身,续大乾祚运,安定九州,扫平四方强敌,重振大乾声威,让太庙之中,永享香火,让大乾的旗号,依旧飘扬在九州大地。
三道奏表之上,除了苏夜的亲笔签名,朱红印记清晰,更集齐了苏夜麾下诸多文武百官、世家大族、郡县官吏的联名,从刺史都督到七品小吏,从名门望族到地方乡绅,墨迹层层叠叠,晕染在桑皮纸上。
表章拟就,由太常寺属官遍查典籍,择定吉日——三月初三,上巳之日,春和景明,万物复苏,乃大吉之日。
依大乾旧制,于横州南郊设天坛,北郊设地坛,又遣快马赶赴乾都,修缮太庙,设祖坛,三坛齐祭,以告天地宗庙。
消息一出,横州上下一片欢腾,各州郡也纷纷遣人赶赴横州,参与这旷世盛典,百姓们自发清扫街道,张灯结彩,虽无奢华装饰,却以红纸贴门,以青竹挂巷,将整座横州城装点得喜气洋洋。
乡绅百姓皆愿出工出料,为天坛地坛的修建添一份力,短短十余日,两座祭坛便在横州南北郊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