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旭消失了。
孩子们找了他很久。
小旭翻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玄带着戬和昊把村子周围搜了三遍,就连一向不爱动弹的恒,都放下书本在村口站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找到他。
那个戴着面具、总是笑眯眯的“江哥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孩子们渐渐不再提起他。
只是偶尔,小旭会在村口站一会儿,低头看看那块曾经躺着两道圆环的地方。
只是偶尔,小鸢会在分果子的时候,下意识多留一个。
只是偶尔,玄会在“大战”前愣一下,好像忘了什么。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不知道。
江旭一直都在。
他就站在村口。
那个他曾经站着看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透明的身影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风吹过的时候,会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轮廓晃动。
他看着小旭哭着找了他三天。
看着小鸢红着眼眶,在每个清晨多放一个果子的位置。
看着玄沉默地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一言不发。
他想伸手摸摸他们的头。
但透明的指尖,从他们的发顶穿过,什么也触不到。
他只能站着。
看着。
一直看着。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不知多少年。
孩子们,长大了。
不。
不只是长大。
江旭看着玄第一个发现了元素的力量。他蹲在河边,看着水流,看着火焰,看着风卷起落叶。
然后,他伸出手——
第一个生命,在玄的掌心诞生。
一个小小的、由泥土和水凝聚成的小东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万灵之祖。
江旭默默地看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旭创造了时间。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旭蹲在村口,看着天空,忽然说:“如果我想回到昨天呢?”
然后,时间就出现了。
紧接着是空间。
旭伸出手,轻轻一划——
一道裂缝出现在虚空之中,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地方。
从此,世界有了远近。
鸢创造了一个小世界。
她只是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圈。然后,那个圈里长出了草,开出了花,飞进了蝴蝶。
她惊喜地拍手,拉着旭来看。
旭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鸢开始画更多的圈。
大圈套小圈,圈圈相连,圈圈相叠。
万千世界,由此而生。
戬站在一条河边,看着河水从西流向东,从高流向低,从生流向死。
他看着飘落的叶子沉入水底,看着死去的虫子被水流带走。
他伸出手,轻轻一拨。
于是,有了轮回。
有了生死。
昊是最安静的那个。
他依旧坐在屋檐下,依旧编着草。
只是他编的,不再是草茎。
而是规则。
他编出因果,编出秩序,编出善恶。
然后,他把这些规则轻轻抛向天地。
于是,天地有了正,有了反。
烬依旧站在角落里,依旧清冷。
只是她偶尔会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幽暗的火焰。
那火焰不烫,却能焚尽一切污浊。
她看着那缕火焰,轻轻说:“坏的东西,我来烧。”
恒依旧坐在树下,依旧看书。
只是他看的,不再是树叶上的纹路。
而是天地间无数的线。
每一条线,都是一个生灵的命运。
一条线,都连着无数的因果。
他用指尖轻轻拨动那些线。
于是,诸天有了定数。
他们依旧还是孩子。
只是,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祖”了。
江旭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
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
不知什么时候。
万道村的孩子们,搬走了。
某一天清晨,江旭望向对面,发现那边的石屋已经空了。
约、梦、书、星、天,都不见了。
渊也不见了。
只留下空荡荡的村落,在晨光中沉默。
玄站在村口,看着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没有说话。
江旭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个永远痞痞笑着的少年,好像也有什么心事。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灾难降临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细小的变化。
有生灵开始不满自己的命运,开始怨恨、嫉妒、贪婪。
然后,这些情绪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它们汇聚在一起,凝成黑色的雾气,在天地间弥漫。
黑雾所过之处,生灵变得疯狂。
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夫妻成仇。
曾经和谐的世界,一夜之间崩塌了。
玄站在高山上,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众生恶念。”
他轻声说。
那些恶念,来源于他们创造的众生。那些野心,那些贪婪,那些嫉妒,那些仇恨,那些所有丑陋的东西——
都是从生灵心中滋生出来的。
而现在,这些恶念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存在。
猖。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扭曲的黑影。
但它所到之处,一切都在毁灭。
它来源于众生,却想覆灭众生。
七位万灵之祖,与猖大战。
那是江旭从未见过的战斗。
玄调动万灵之力,天地间的所有生命都在响应他的召唤。
旭让时间倒流,让猖的每一次攻击都回到未发之时。
戬打开轮回,试图将猖送入永无止境的生死循环。
昊编织规则,想要将猖困在因果的牢笼里。
恒拨动命运之线,寻找着猖的弱点。
烬的烈焰焚尽一切污浊,却烧不尽猖身上那无穷无尽的恶念。
七天七夜。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
猖无法被消灭。
它来自众生,只要众生心中还有一丝恶念,它就不会彻底消失。
七位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这时。
鸢站了出来。
她看着猖,看着那团扭曲的黑影,轻声说:“让我来。”
旭猛地回头:“鸢!”
鸢没有看他。
她只是走向猖,粉色的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我是创造者。”
她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天地。
“我能创造世界,也能创造牢笼。”
她伸出手。
创造本源的力量疯狂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封印,将猖笼罩其中。
猖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嘶吼。
但鸢没有后退。
她一步一步走向猖,走进封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