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寒星愣住了。

    他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五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惊讶？感动？无奈？还是……心疼？

    他的脸色此刻苍白得吓人，嘴角不知何时渗出一丝鲜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但他还是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温暖，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真拿你们没办法。”

    他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虚弱了很多。

    “但是你们可想好——真要这样了的话，可就真的没了哦？”

    没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五道身影同时落在祭坛上，站在他身边。

    子约双手叉腰，下巴一抬，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哼，小事小事！”

    梦回泪海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张书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小流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王大夫从机车上下来，站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福星飞到他面前，小小的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声音软软的：“小流，你流血了……”

    然后她抬起头，笑得灿烂如星光：“但是没关系，我们一起。”

    流影寒星看着她们，看着他们。

    六个人，站在祭坛上，站在那冲天而起的光束前。

    无数年的守护，无数年的等待。

    终于，到了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好。”

    他轻声说。

    “那就——一起。”

    六道身影，同时转身。

    面向那巨大的漩涡，面向那无尽的黑暗，面向那封印了无尽岁月的“恶”。

    然后——

    他们飞了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就像无数年来，他们守护着各自的界域一样。

    这一次，他们守护的，是这一切的——终点。

    轰——！！！

    漩涡剧烈震颤！

    恐怖的能量波纹从漩涡深处荡开，一圈一圈，席卷整个虚空！

    那些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在震颤，一切都在共鸣，仿佛整个诸天万界都在为这一刻而颤抖！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漩涡缓缓闭合，光束渐渐消散，祭坛上的光芒逐渐黯淡。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六枚起源核心，静静地躺在凹槽中，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

    最初的空间中。

    江旭和云鸢停留在那里，茫然无措。

    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亲眼看着那六道身影，消失在漩涡之中。

    亲眼看着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纹荡开，又归于平静。

    亲眼看着——

    他们没了。

    真的……没了。

    云鸢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抓着江旭的衣袖，嘴唇颤抖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子约那嚣张的“小事小事”，梦回那温柔的“还是喜欢自己扛着”，张书那认真的“小流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王大夫那无声的一拍肩膀，小福星那灿烂的“我们一起”……

    还有流影寒星最后那句“那就一起”。

    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放。

    就在这时。

    一道虚影，缓缓出现在江旭面前。

    那虚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江旭一眼就认出来了——

    流影寒星。

    最后的残影。

    最后的……告别。

    虚影看着他，红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

    释然。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絮语：

    “善与恶，本就是同存的。”

    江旭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虚影继续说：“而这万千世界的恶，最初的来源，便是我们。”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所以……只有我们没了，恶才会消失。”

    “流影寒星，呵——”

    他抬头，望向虚空深处，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只存在于过去。”

    “我们……也都只存在于过去了。”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向江旭。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嘱托，有期待，有信任，也有——

    不舍。

    “未来，是你的，江旭。”

    话音落下。

    虚影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虚空。

    最后一丝力量，随风消散。

    江旭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

    一道微乎其微的星点，从消散的光芒中悄然飞出，没入他的脑海。

    无声无息。

    却重若千钧。

    那就是流影寒星说的——

    那个机会。

    突破本源的机会。

    江旭闭上眼，任由那星点在脑海中静静悬浮。

    许久，许久。

    他睁开眼，望向那已经空无一物的祭坛，望向那六枚静静躺着的起源核心，望向这片刚刚见证了六位存在消逝的虚空。

    云鸢轻轻握紧他的手，泪痕未干，却什么都没说。

    江旭沉默着。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云鸢的手，转身。

    身后，祭坛静默，核心微光。

    前方，是来时的路，是未竟的旅程，是——

    未来。

    江旭最后看了一眼那六枚静静躺着的起源核心，仿佛还能看到那六道身影站在祭坛上的模样。

    子约的嚣张，梦回的温柔，张书的呆萌，王大夫的冷峻，小福星的灿烂，还有流影寒星那永远玩世不恭的笑容。

    “只存在于过去……”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转身，踏入归途。

    时空图书馆。

    当那扇熟悉的门扉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江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古朴的殿门，刻满时光纹路的梁柱，沉寂万古的书卷气息——一切都没有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变了。

    云鸢跟在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只是陪着他，走过那些熟悉的书架，走过那些记录着无数世界的书册，走向图书馆深处。

    那里，有一间修炼室。

    “阿旭。”

    云鸢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眼眸清澈如初。

    “好好突破哦，我会在外面等着你。”

    她笑着，就像无数次道别时那样。

    江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好。”

    他推开修炼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将云鸢的笑容，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