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场大雨突如其来连着下到了白天,把道路浇得泥泞不堪,就算这雨没什么危害,人在雨下艰难行走,一不小心淋病感冒了也是大问题。
有些跟过蒋清晗的队友执意要给蒋清晗送行,蒋清晗劝他们回去他们不肯听,蒋清晗举着伞无奈:“你们这是干嘛,我不想玩煽情这套。”
“蒋秘书,你带我们走吧!”
“早知道清晨基地是你的,我早就跟那辆房车走了!”
“蒋秘书,我本来就是云庆市的人,你带我回家乡吧!”
有一个喊就有一群喊,来这儿的基本上都是想追随她一起离开的。
“都给我闭嘴!”
于喜在蒋清晗开口前骂道:“身为特区队员,现在学会吃里扒外了是不是!”
蒋清晗叹了口气,之前在外出任务她能把人送去云庆,现在虞丽怎么可能允许她明目张胆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挖人,虞丽不同意,她没办法把人带走。
蒋清晗四下看了看,在噼啪作响的雨中问:“虞长官没来吗?”
“虞长官有其他事。”于喜回答。
“那她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没有。”于喜道,“虞长官只是叫我尽快送你们出去,不能让其他基地的人在特区久留。”
“这么大的雨还催促我上路,看样子是真的着急让我离开。”
蒋清晗收回目光不再寻找:“于喜,再会。”
于喜强装威严的脸上出现波动,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和蒋清晗拥抱,用力捶了一下蒋清晗的后背:“你怎么能骗我们这么久呢!”
“对不起啊。”蒋清晗抱歉道。
“不过知道清晨基地是你的,我好像还安心点儿,至少你肯定不会反过头来带着人找特区的麻烦,对吧?”于喜道。
蒋清晗点点头。
“就是你们这一走我们这些剩下的队员就要挨累了,你和春晓都不在,一分队也没人管了估计还要交给我。”于喜抱怨。
“一分队队长的人选虞长官一定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蒋清晗道。
“你都走了就别再这么知心了,以后我才是虞长官的得力干将。”于喜道。
蒋清晗笑笑:“那我这就走了,你们好好保重。”
于喜又和谢烬春晓道了声别,目送他们上车驶离特区。一声惊雷,他赶忙叫其他队员快速回到室内去,自己也跑上岗亭独自去守卫特区的安全,却发现早有另一个人在岗亭上看着车影消失。
“长官。”于喜向虞丽敬礼。
虞丽回身走下去,于喜马上在她身边撑开大伞:“长官你既然舍不得蒋秘书,那就当面说两句话呗,其实她隐瞒身份混进特区也是情有可原,万胜组织在云庆所作的恶行更大,他们肯定是想方设法去对付万胜组织的。”
“但她现在不是蒋秘书,是蒋领主。”
虞丽只说了一句话,于喜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身份发生了变化,她再舍不得蒋秘书,蒋秘书也不在了。
于喜心里不是滋味:“她是挺厉害的,可是这么年轻能管理好一整个基地吗?还不如留在这儿做秘书呢。”
“她能。”
虞丽无比笃定地说道。
年轻对于蠢人来说是代表着经验稀缺的劣势,对于聪明人来说是一切皆有可能的优势,她期待看到蒋清晗更快地成长起来独当一面,在混乱的末世中闯出她的一片天。
如果有机会,她也真想去云庆看看蒋清晗建造出的基地是什么样子,是否像那些见过清晨基地能力的队员口中所说的衣食无忧、科技发达、人人幸福……
更想看看蒋清晗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才长成了这么合她口味的脾性。
特区的围墙大门在身后的雨幕中渐渐看不清楚,蒋清晗开着车窗,只听到沉重的雨声,又仿佛能透过雨声听到特区里往日的熟悉人声,她伸出手接了接雨,随后半只胳膊都被雨水打湿。
春晓把她的胳膊拉回来,关好车窗:“太冷了会生病的。”
雨声被隔绝在外变成了若即若离的白噪音,蒋清晗却没有困倦的感觉:“这场雨过后,雨线虫一定会冒出来很多。”
“你还担心特区啊,有吕华和虞丽在,他们能解决好的。”谢烬一边开车一边回头说道。
“可惜没找到曲游的尸体,记得最初走这条路我们还是四个人呢……”
春晓望着车外的倾盆大雨感叹着说道。
“曲游在这儿。”蒋清晗说。
“嗯?”春晓疑惑看她。
车在雨中猛地刹车,谢烬将车停稳回头看她,面目严肃:“你把曲游的尸体收进空间了?那可是个人!”
“我的空间除了活人什么都能收。”
蒋清晗道:“我答应过曲游等一切结束之后带他回家的。”
春晓惊怔地和谢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痛惜。
这回依旧是四个人,可曲游却……
谢烬默默转回头。
过了一秒钟,谢烬和蒋清晗的声音同时响起:“对不起。”
他们都想为这场意外承担责任。
“你们别说了,早点回去让曲游落叶归根。”春晓难过地皱眉道,“只恨齐霄昀太狠。”
“其实……曲游是死在了我的手上。”蒋清晗道,“他临死前把自己的异能给我了,是我害得他深陷险境,也是我害得他没了求生意识。”
“什么?”谢烬愣住。
春晓也不敢相信,直到蒋清晗亲自演示了一遍曲游的隐形异能,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曲游他……”
谢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曲游的付出,换成任何人在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情况下,都会被痛苦和求生的本能占据大脑,要有多大的意志才能做到曲游这样无私,用生命的最后一刻托举保护朋友。
车内寂静下来,和车外的汹涌形成鲜明的对比。悲痛思念无言,眼泪化成雨水冲击着心脏,将灵魂都浇得湿冷。
或许曲游保护的不是朋友,也不是领主,他喜欢她。
谢烬看着后视镜里的蒋清晗,曲游沉默寡言,可贫穷、咳嗽和爱都是藏不住的,蒋清晗应该也猜到了曲游为什么以身犯险,为什么心慌意乱到暴露自己又亲自把异能送给她。
承认这一点所带来的懊悔自责,会如同潮汐起起落落,周而复始地伴随着她。
谢烬重新开车迎着风雨向前驶去,他不能做到让潮汐不再来,可她以后每个需要他的时刻,他都不会再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