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下钟楼,朝教堂深处走去。
那里是大主教埃德加闭关的地方。
“大主教。”她站在石门前,声音平静但坚定,“雷蒙德死了。水晶之泪没了。感染体军团还有六千只,后天就到。如果您再不出关,圣冠城就没了。”
石门后一片寂静。
娜塔莉娅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我以圣女的身份,以教会三百年传承的名义,请求您——出关。”
石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门后走出,圣光在他周身流转,照亮了整个走廊。
“我知道了。”大主教埃德加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召集所有人。我们……迎战。”
天上人间安全区,黎明。
杜扬站在海鲜池边,望着东方的天际渐渐泛白。他的灵气恢复了七成,身体上的伤也好了大半,但心里的阴霾却没有散去。
薇拉走过来,手里拿着猎魔人的通讯符文。
“教会有消息了。”她说,声音低沉,“感染体军团正在围攻圣冠城。死亡天使长和死亡修女阴魂军团被封印在水晶之泪,被感染体军团撞破封印后双方大战,死亡天使长自爆,感染体损失不小,但还有六千只。”
杜扬沉默片刻,缓缓道:“雷蒙德呢?”
“死了。”薇拉的声音很轻,“封印水晶之泪的时候就死了。用自己的灵魂做封印的核心,撑了这么久,直到封印被撞破。”
杜扬闭上眼睛。
“他是个英雄。”杜扬说。
薇拉点头:“教会的英雄。”
杜扬睁开眼,望向西边——那是圣冠城的方向。
“我们能做什么?”
薇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太远了,而且我们自己还没恢复。教会只能靠自己。”
杜扬握紧拳头。
他知道薇拉说得对。天上人间刚刚经历过尸潮,弹药见底,人员伤亡惨重,他的灵气也只恢复了七成。就算全速赶往圣冠城,也要一天一夜。到那时,战斗早就结束了。
“那就等。”他说,“等教会的消息。”
薇拉看着他,欲言又止。
杜扬转身,走向安全区深处。
那里有徐晓,有未出世的孩子,有他必须守护的人。
远处,圣冠城的方向,天际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日出,是战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圣冠城的石墙上,将古老的砖石镀上一层淡金色。这本该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刻——教堂的钟声响起,信徒们聚集在广场上祈祷,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但今天,没有钟声,没有祈祷,没有孩子。
只有死寂。
以及从东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如同潮水般的沙沙声。
娜塔莉娅站在城墙上,白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城墙外的旷野,望向地平线。那里,一条黑色的线正在缓缓变粗,变宽,变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海洋。
六千只感染体。
不,不止六千。从昨夜到现在,又有新的感染体从地底神国方向赶来,加入了这支大军。侦察队的最新回报是——至少八千只,精英级超过两百只,领主级至少五只。
八千。
圣冠城有多少战斗人员?
三千。
三千对八千,几乎三倍的数量差距。但娜塔莉娅没有绝望。因为这里是圣冠城,是圣序教会的总部,是仙境岛最强势力的核心。三年来,教会在这里投入了无数资源,建造了最坚固的防御工事,训练了最精锐的圣骑士团,储备了最多的圣光武器。
如果连圣冠城都守不住,那仙境岛就没有任何地方能守住了。
“圣女。”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塔莉娅转过身,看到大主教埃德加站在城墙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没有任何装饰,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不是刺目的光,而是那种温润的、柔和的、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的光。
那是圣光之力修炼到极致的表现。
“大主教。”娜塔莉娅微微躬身。
埃德加走到她身边,苍老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得让人心慌。
“有多少?”他问。
“八千以上,还在增加。精英级超过两百,领主级至少五只。修罗分身位于军团中央,周围有至少五十只精英级护卫。”
埃德加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让圣骑士团上城墙。修女队负责救治和后勤。所有圣光炮台充能,听我命令开火。”
娜塔莉娅犹豫了一下:“大主教,圣骑士团是教会的最后底牌,现在就投入……”
“如果城墙破了,底牌也没有意义。”埃德加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去传令。”
娜塔莉娅躬身退下。
埃德加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黑色的潮水。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灾难,经历过无数战斗。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不是因为感染体的数量,而是因为它们背后的那个东西。
主脑。
那个从冰山深处苏醒的怪物,那个进化了三百年的病毒本体,那个从未亲自出手却让整个仙境岛瑟瑟发抖的存在。
它到底想要什么?
圣裁团,圣序教会最精锐的圣骑士武装力量。以前的领导人是还是圣骑士的阿尔斯加德。
末日之前,他们只是仪仗队,穿着华丽的铠甲,在重大节日里列队游行。
末日之后,仪仗队变成了真正的军队——铠甲换成了防弹插板,长剑换成了附魔的合金战刀,信仰换成了活下去的信念。
但他们依然是圣骑士组成的圣裁团。
不是因为怀旧,而是因为“圣骑士”这三个字,代表着一种精神——守护弱者的精神,对抗黑暗的精神,永不放弃的精神。
自阿尔斯加德变为死亡骑士后,现任团长叫马格努斯,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满脸络腮胡子,左眼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他站在城门前,面对着列队完毕的三百名圣骑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