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那低沉的语调却蕴含着更可怕的寒意,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清晰而剧烈的痛苦。
“就是在那个暴雨之夜!在我终于看清前路的荆棘,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握紧力量与权柄,向你寻求最后的理解与支持时……你却用那种失望、鄙夷、仿佛看着一个堕落者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武魂殿!留下我独自一人,面对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你告诉我,玉小刚!”
比比东猛地抬起权杖,遥遥指向下方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玉小刚,语气中的愤怒已然化为一种冰冷的、歇斯底里的嘲弄。
“这就是你所谓的‘陪伴’?‘宽慰’?‘分享情谊’?!”
“你所谓的‘背弃’?!”
比比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到了顶点,充满了无边的讽刺与怨恨。
“从头到尾!背弃者就是你!是你玉小刚!是你背弃了那个曾对你付出真心与信任的比比东!是你亲手将她推入了你口中所谓的‘冷酷无情’之路!”
“如今,你落魄如丧家之犬,弟子命悬一线,走投无路,才想起摇尾乞怜,妄图用早已腐烂发臭的所谓‘旧情’来打动本座?”
比比东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刻骨的鄙夷和厌恶,如同在看一只在污秽中蠕动的蛆虫。
“玉小刚啊玉小刚……”
她冰冷的声线如同最后的宣判,回荡在死寂的斗魂场。
“你这副摇尾乞怜、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比你这残废的身体,还要丑陋万倍!”
“给本座——滚!!!”
最后一声厉喝,伴随着教皇权杖猛然挥下的动作!
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磅礴教皇威严与极致毁灭气息的金色光刃,并非斩向玉小刚,而是狠狠劈在他身旁的星屑石地面上!
轰隆——!!!
坚硬无比的擂台瞬间被斩开一道长达十数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碎石如同炮弹般激射!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玉小刚和他那扭曲的轮椅如同破麻袋般再次狠狠掀飞!
“噗——哇——!”
玉小刚在空中再次狂喷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身体重重摔落在远处,砸起一片烟尘。
他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般瘫在那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剧痛、羞辱、还有比比东那字字诛心、彻底撕碎他所有伪装的控诉,将他最后一丝灵魂也彻底击垮。
柳二龙早已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看着玉小刚的惨状,发出了无声的悲泣。弗兰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唐三死死地盯着高台上那个暴怒如同女战神的身影,又看看远处如同死狗般的老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鲜血蜿蜒而下,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彻底扭曲的疯狂和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怨毒——他终于明白了,老师所谓的“旧情”,在那个女人眼里,原来如此一文不值,甚至……如此令人憎恶!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弥漫到极点之时,唐三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怨毒目光的尽头,高台阴影的边缘,不知何时,一道深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夏!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仿佛从未离开,又或者一直就在那里。
他并没有站在比比东身边,而是立于侧后方稍暗的阴影处,像一道沉默的背景。
蓝金色的帝眸平静无波,注视着下方玉小刚被打落尘埃的惨状,也扫过唐三眼中那扭曲的疯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嘲讽,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兴趣都欠奉。
仿佛眼前这场由绝望、哀求、背叛指控引发的剧烈冲突,以及教皇的雷霆震怒,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戏剧落幕。
他没有看下方那一片狼藉的惨状,目光平静地落在身旁的老师身上。
蓝金色的帝眸深处,冰冷的数据流无声运转,精准捕捉着比比东灵魂波动中那剧烈震荡的余波——愤怒、屈辱、被强行撕开旧伤的剧痛、以及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源自最深处的疲惫。
他没有言语,只是自然而然地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修长、稳定,没有任何魂力爆发的征兆,指尖却萦绕起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粹到极致的翠绿色光晕。
那光晕并非源自任何植物系武魂的生命气息,反而更像是最本源的创生之力,是剥离了所有杂质后的宇宙初啼。
指尖轻柔地、近乎礼节性地,虚点在比比东紧握权杖的手背上。
“嗡……”
一声只有精神力超凡者才能感知到的、极其细微的嗡鸣响起。
那点翠绿的光晕如同投入冰湖的温暖涟漪,瞬间荡漾开来。
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最温顺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比比东剧烈波动的魂力脉络,抚平着每一处因暴怒而痉挛的能量节点。
那狂暴的、几乎要撕裂她自身经脉的毁灭气息,如同遇见了绝对的上位者,瞬间变得温驯,被这股柔和而绝对的生命伟力引导着,缓缓平复、归巢。
比比东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紧握权杖的手指,力道悄然卸去几分。
眼中汹涌的紫色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虽未彻底平息,但那即将爆裂的临界危险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暖意,仿佛从灵魂最冰冷的角落升起,驱散了那被强行唤醒的、来自阴暗过去的刺骨寒意。
她甚至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了一口压抑在胸口的浊气。
林夏收回手指,那点翠绿光晕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他看着比比东侧脸紧绷的线条稍稍柔和,这才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高台上残余的魂力乱流,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悉世情的淡然:
“老师,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玉小刚那不成人形的躯体,如同掠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有些东西,失去了,丢了,反而更好,不是吗?”
林夏微微侧首,蓝金色的瞳孔映照着比比东绝美的侧颜,话语如同淬炼过的真理,冰冷而明晰。
“至少,你看清了为人。腐朽的根系,只会污染整片花园。及时拔除,方能滋养真正有价值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