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龙看着唐三绝望的样子，再看看玉小刚脸上那不切实际的希冀，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和愤怒。
她刚想厉声喝止玉小刚这无异于自杀的念头——
“玉长老。”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女声，如同从天而降的冰锥，瞬间冻结了蓝霸学院众人周围所有的声音和空气。
不知何时，两名身着灿金色甲胄、气息深不可测的武魂殿长老，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的眼神淡漠，如同看着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玉小刚身上。
“教皇陛下有令。”
其中一位长老的声音平板无波。
“念在你曾是故人，允你上前觐见。只你一人。”
轰！
唐三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比玉小刚还要惨白。
完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林夏……一定是林夏！
这是他递过来的催命符！
老师一旦上去……
玉小刚却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比比东……她果然还记得！
她愿意见我！
这巨大的“肯定”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好！好！”
玉小刚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甚至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仿佛要站起来。
“我就去！我这就去觐见教皇陛下！小三，你等着！老师一定能为你求得平安！”
他完全无视了唐三绝望的眼神和柳二龙焦急的阻拦，也忽略了那两位武魂殿长老眼中深藏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老师！不要去！”
唐三发出最后的、撕心裂肺的哀求，挣扎着想阻止，却被柳二龙死死抱住。
柳二龙眼中含泪，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玉小刚已经陷入了自我感动的幻梦里。
一位长老面无表情地推起玉小刚的轮椅，朝着那象征着武魂殿至高权力、此刻却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的教皇殿高台走去。
轮椅的轮子碾过冰冷的星屑石地面，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像是敲响的丧钟。
玉小刚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整理着自己破旧的长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期冀。
他心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回忆着过往的点滴，试图用“旧情”打动那位早已君临天下的女教皇。
唐三被柳二龙紧紧拉着，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他看着玉小刚的背影被那高台的阴影缓缓吞噬，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高台之上，在那教皇权杖的阴影背后，一道冰冷、漠然、如同天道般无情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们。
那不是比比东的目光。
那是……林夏的目光！
他无处不在！
玉小刚的轮椅终于被推到了那华贵冰冷的观礼台前，停在了距离比比东教皇宝座数米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玉小刚呼吸一窒。
他抬起头，努力看向那个端坐在璀璨宝石光芒中、宛如神祇的尊贵身影。
“东……教皇陛下。”
玉小刚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卑微的颤抖，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旧称，又慌忙改口。
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似乎想站起来行礼，却因残疾和虚弱无法做到，显得无比狼狈。
比比东手持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教皇权杖，仪态万方，紫眸低垂，俯视着下方轮椅上形容枯槁、满面尘灰的玉小刚。
她的眼神深邃如渊，复杂难明。
有漠然，有审视，有沧海桑田的疏离，或许……在极深处，还有一丝被时光磨灭至虚无的、对过往幻影的叹息，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玉长老。”
比比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
“多年未见，倒是……清减不少。”
她的目光掠过玉小刚身下的轮椅和枯瘦的身形，没有询问，没有关切，只有陈述一个事实般的平淡。
玉小刚心中一痛，但此刻救徒心切，顾不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带着哭腔开口。
“陛下！恳请陛下开恩！看在你我……看在过去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徒儿唐三……他年少气盛，性情刚烈，或有冲撞圣子之处……但他天赋绝伦，身世可怜！求陛下垂怜！求陛下……求陛下保他平安！给他一条生路！让他离开武魂城！我玉小刚……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陛下恩德！”
他语无伦次，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虚无缥缈的“旧情”上。
高台之上，一片沉寂。
比比东身后的随侍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比比东静静地听着，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嘲弄？
或许是怜悯？
又或许是某种尘埃落定的了然？
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用那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教皇权杖，轻轻地点了点脚下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
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比比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玉长老。”
她的目光落在玉小刚写满哀求的脸上，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的弟子唐三，天赋尚可，脾性却过于极端狠厉，戾气冲霄，非正道之材。他在大赛之上的表现，本座尽收眼底。至于他与圣子之间……”
比比东微微顿了顿，紫眸深处似乎映照出林夏那深不可测的身影，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敬畏的疏离。
“圣子自有决断。非本座能置喙。”
“圣子自有决断。非本座能置喙。”
这九个字，如同九道裹挟着万载玄冰的雷霆，狠狠劈在玉小刚的头顶！
他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脸上那卑微的哀求、孤注一掷的希冀，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劣质琉璃，轰然碎裂，只剩下茫然的灰白和死寂的绝望。
非本座能置喙！
比比东……教皇比比东，竟然亲口承认，她无法干涉圣子林夏的决定？！
那个在他认知中无所不能、威严如天的武魂殿教皇，在那个年轻人面前，竟是如此的……俯首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