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即便是以吕布如今金仙的心境，那双纯金色的重瞳之中，也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玉简中，没有惨烈的战报，没有紧急的求援。

    

    只有甘宁那带着三分疯狂，三分恐惧，还有四分狂热的，断断续续的嘶吼。

    

    “主公……江东，没了……”

    

    “末将……末将只用了一天……甲一……甲一他……”

    

    “他把整个建业城，连同城里孙策的宗族、残兵、百姓……五十万生灵……”

    

    “他把他们……全都吃了！”

    

    “现在的江东，是一片血海……不，是比血海更恐怖的东西！所有的道兵，都在进化！它们在吞噬江东的土地，在改造那里的生灵！”

    

    “主公……末将……末将不敢再前进了！”

    

    “甲一……他……他好像，失控了！”

    

    甲一……他……他好像，失控了！

    

    甘宁那带着无尽恐惧的嘶吼，通过玉简，化作最尖锐的冰锥，狠狠扎入大殿之内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失控。

    

    这个词，比之前白莲教祖与密宗法王降临带来的威压，还要沉重百倍。

    

    “主公！”贾诩第一个从那股神罚般的威压中挣脱出来，他甚至顾不上君臣之礼，抢上一步，苍白着一张脸，急声喊道，“甲一已成魔！屠城五十万，此等罪孽，天地不容！若不立即将其诛杀，我大汉气运必遭反噬，天下人心尽失啊！”

    

    黄忠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他看着王座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身影，胸中那股属于武人的血气与属于人族的道义疯狂冲撞，让他几乎要窒息。

    

    屠城五十万。

    

    这是何等概念？他黄忠一生征战，斩将杀敌无数，可那都是在沙场之上，是兵戈相向。而甲一，那个由主公亲手缔造的怪物，他吞噬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是魔，是比血海深处所有怪物都要恐怖的，真正的魔！

    

    “请主公……下令！”黄忠猛地单膝跪地，他将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末将愿亲赴江东，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定要将此獠……斩于刀下！”

    

    大殿之内，所有将领，无论并州系还是西凉系，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请主公，诛魔！”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回荡在大殿之内。

    

    然而，王座之上的吕布，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那双纯金色的重瞳之中，没有任何人预想中的愤怒、惊骇，或是震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失控？’

    

    ‘不。’

    

    ‘这不叫失控，这叫……喂养。’

    

    贾诩看到的是动摇国本的危机，黄忠看到的是人神共愤的罪孽。

    

    可在吕布眼中，他看到的，是自己的“道”，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却又无比契合其本质的方式，疯狂地……扩张。

    

    甲一，是他“人皇煞神道”延伸出去的触角。

    

    吞噬生命，炼化煞气，本就是这条大道的根基。

    

    五十万生灵，听起来很多。

    

    可对于一条需要吞噬诸天，才能最终圆满的无上大道而言，不过是……开胃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