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对着身旁的贾诩，随意地摆了摆手。

    “给他松绑。”

    “找个地方，让他好好看看，长安的律法，是怎么写的。”

    两名如铁塔般的卫士上前，动作粗暴地解开了孟获身上的绳索。孟获踉跄了一下，还未站稳，便被其中一人抓住后颈，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拖出了大殿。

    大殿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黄忠看着孟获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主公，此人乃西南蛮王，狼子野心，今日不杀，恐为后患。”

    吕布没有回头，他缓步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狼，总比一具狼的尸体有用。”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让他看，让他学。我要让他明白，他那所谓的南中，在我大汉的铁蹄之下，连一捧沙都不如。”

    贾诩的羽扇微微一顿。

    他明白了。

    主公这是要杀人诛心。

    比起一刀杀了孟获，让他彻底明白双方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与绝望，才是最彻底的征服。

    ……

    孟获被拖拽着，穿过层层回廊。

    他看到的，不是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另一番让他心脏都为之停滞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演武场上，数千名士兵正在进行操练。他们没有嘶吼，没有喧哗，只有兵甲碰撞的冰冷声响，以及长矛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那股冲天的煞气，凝结成云，让正午的阳光都显得冰冷。

    孟获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麾下最精锐的勇士，在这支军队面前，不过是一群拿着木棍打架的孩童。

    穿过演武场，是鳞次櫛比的坊市。

    街道由青石铺就，宽阔得可以容纳八匹马并行。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堆积如山。他看到了雪白的盐，看到了精美的丝绸，看到了锋利的铁器。

    这些东西，在他的部落里，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洞主发动一场血腥的战争。

    可在这里，它们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随处可见。

    一名衣着华贵的汉人商人，正与一个同样来自南中的蛮族商人，为了一匹布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

    一名身穿官服的小吏走了过来，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律法书，指着其中一条，不容置疑地做出了判决。

    汉人商人虽然不忿，却也只能拱手认罚。

    孟获的脑子，嗡的一声。

    律法。

    原来，这就是律法。

    不是大王的喜怒，不是洞主的好恶，而是一条条写在纸上，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他被带到了一座新开的学堂前。

    他看到了。

    他看到数十名与他部落里孩童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坐得笔直，跟着一名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他完全听不懂的文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朗朗的读书声，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孟获最后的骄傲。

    文化。

    军队。

    律法。

    民生。

    他败了。

    不是败给了一个叫甲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