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的僵硬，那么的程序化。

    “主公。”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便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如同在等待检阅。

    孟获艰难地抬起头，他想看看，那个能创造出甲一这种怪物的“主公”，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看到了。

    珠帘之后，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任何神光异象。

    他就那样，一步步，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随着他的靠近，孟获感觉整个大殿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去。

    不是物理上的黑暗。

    而是一种，仿佛世间万物，在他面前都失去了色彩的，绝对的、纯粹的……虚无。

    吕布走到了孟获的面前。

    他没有看孟获，他的视线，落在了甲一的身上。

    “伤势如何？”

    “已痊愈。”甲一回答。

    “很好。”

    吕布伸出手，堪比金仙一样的气势宛如山倾一般。

    虽然吕布只是轻轻拍了拍甲一的肩膀，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但在孟获的眼中，不亚于死亡和尸山血海逼近。

    孟获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吕布的身后，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什么千军万马。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尸山血海构成的……猩红世界。

    他看到无数的怪物，无数的冤魂，在那片血海中沉浮、哀嚎。

    而吕布，就站在这片血海的最中央。

    他不是人。

    他是这片地狱的……主宰。

    是所有恶鬼与魔神的……皇。

    甲一，只是这个皇座之下，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孟获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败给了什么。

    他明白了甲一为何而战。

    他更明白了，自己那所谓的十万大军，在那片无尽的血海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微不足道。

    对于吕布来说，不亚于一群蝼蚁盲目自大的犬吠，并且开心自大，认为自己就是天地间的唯一主宰。

    那不是战争。

    那是一场神明，对自己后花园里，一只比较聒噪的蚂蚁的，随手清理。

    “噗通。”

    孟获那颗属于南中之王的高傲心脏，在这一刻，在这一路上的摩擦之中，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勇武，所有的不甘，都在看到那片血海幻象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没有等到吕布问话。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孟获……”

    “愿降！”

    吕布的视线，终于从甲一的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的，所谓的南中之王身上。

    本来吕布还准备了好一些手段，好好惩治这个盲目自大的孟获，但是看到他现在弯下腰，匍匐在地，吕布的表情反倒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对着身旁的贾诩，随意地摆了摆手。

    “给他松绑。”

    “找个地方，让他好好看看，长安的律法，是怎么写的。”

    贾诩微微躬身。

    而孟获颤抖的心脏总算恢复了一些平静，心中的石头落下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