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了积压在死亡沙海上空最后的一丝阴霾。
熊霸背上那口巨大的黑锅里，此刻满满当当地塞了六个篮球大小的“瓜王幼崽”，
这还是精挑细选后个头最小的，大的几个被他用藤蔓编了个网兜，像拖死狗一样拖在身后。
每走一步，那些西瓜就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偶尔还伴随着几声不满的低吼。
张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腰，目光扫过这片一夜之间诞生的奇迹绿洲，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行了，老二，收拾好了就走吧。”张凡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里面装着几捧特意留下的黑土，
“师尊那边不能断了供，这头茬瓜必须在日落前送到。”
“好嘞大师兄！”熊霸咧嘴一笑，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瓜汁，浑身刚突破的金丹气息虽然还没收敛完美，
但那股子强悍的威压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两人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重物跪地声。
“噗通——！”
张凡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以独眼龙为首，幸存的四十三名黑沙帮悍匪，此刻竟在泥泞的田埂上跪成了一个方阵。
他们眼巴巴地盯着熊霸背后的黑锅，口水都快流成了河，眼神中没有了悍匪的凶戾，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渴望。
“前辈！”
独眼龙猛地向前膝行两步，脑门重重地磕在湿润的黑土上，
泥水溅了一脸也浑然不觉，声音嘶哑却凄厉：“求前辈……别丢下我们！”
张凡眉头微皱，语气平淡：“怎么？我要走，还得给你们交买路财？”
“不敢！借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独眼龙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熊霸，激动得浑身颤抖：
“前辈，我们不想当沙匪了！”
“这死亡沙海，我们抢了二十年，刀口舔血，修为却卡在筑基期不得寸进。”
“可刚才……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位壮士，仅仅是吃了一口瓜，就原地金丹了啊！”
独眼龙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我们虽然没资格吃那神瓜，但这半日里，光是吸这雨后的灵气，闻着那瓜蔓散发的清香，我那停滞七年的瓶颈竟然都松动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兄弟们，大声吼道：
“兄弟们，你们说，是回去当那个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穷鬼沙匪，还是留在这儿给前辈看家护院？”
“哪怕吃不到瓜，就是每天闻闻味儿，那也是天大的造化啊！”
“种瓜！种瓜！我们要种瓜！”
几十个粗壮的汉子吼得声嘶力竭，眼珠子都红了。
傻子才去当沙匪！
只要守着这片地，这就是修仙界的顶级洞天福地！
虽然前辈说不让偷吃，但咱们精心伺候着，万一哪天有个长歪了的、裂了口的，或者是前辈赏下来的瓜皮呢？
那就是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张凡看着这一双双充满了“求知欲”（其实是求生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师尊李玄平日里的教导。
师尊曾说：“独木不成林，百花方为春。青云宗虽小，却要有容纳百川的胸怀。
哪怕是路边的一坨狗屎，只要放对了地方，那也是滋养鲜花的上好肥料。”
眼前这些人，虽然之前行径恶劣，但经过刚才的“劳动改造”，
再加上他们对土地表现出的这般热情……或许，真的可以废物利用？
毕竟，这五百亩瓜田，确实需要人打理。
而且师尊喜欢吃瓜，总不能每次都让自己跑这么远来种吧？
“也罢。”
张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你们有心向善，迷途知返，那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独眼龙等人闻言，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仿佛等待宣判的囚徒。
“这地，交给你们打理。”张凡的神色变得严肃，一股源自“大农场主”的威严油然而生，
“但丑话得说在前头。这瓜是给师尊享用的贡品，每一颗我都记了数。”
张凡指了指身旁一颗正在磨牙的西瓜，那西瓜极通人性地对着独眼龙“咔嚓”一声，咬断了一截枯木。
“若是让我知道谁敢监守自盗，偷吃师尊的瓜……”张凡语气森寒，
“这地里的肥料，正好还缺几具筑基期的肉身。”
独眼龙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磕头如捣蒜：
“前辈放心！瓜在人在，瓜亡人亡！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吃啊！”
“不过……”张凡话锋一转，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深谙御人之道，
“师尊慈悲。若是你们打理得好，每年的收成里，那些长相不好、师尊看不上的‘残次品’，或许可以赏你们几个。”
听到这话，独眼龙猛地抬起头，独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有这就够了！
神仙看不上的残次品，对他们来说也是神药啊！
“谢前辈大恩！谢前辈大恩啊！”
张凡点了点头，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之前在黑风寨随手刻的木牌，手指如刀，木屑纷飞。
片刻后，他将木牌扔到了独眼龙面前。
木牌上刻着七个古朴大字——“青云宗驻沙海办事处”。
“从今天起，黑沙帮原地解散。”
张凡背负双手，声音朗朗，回荡在沙海之上：
“此处，更名为‘青云农场’。你，便是第一任场长。”
“农场……青云农场……”
独眼龙双手捧着那块木牌，仿佛捧着无上圣旨。
这两个字，虽然听起来土气，但在他眼里，却比任何宗门的令牌都要耀眼。
这是编制！这是靠山！这是通往金丹大道的入场券！
“属下……不，场长领命！”独眼龙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张凡想了想，又解下腰间挂着的两把锄头。
这两把锄头其实是他在大竹峰后山随手拿的，一把刃口卷了，一把木柄裂了，怎么看都是凡物。
但在独眼龙等人眼中，这锄头刚才可是轻易敲碎了金丹妖兽的脑壳，沾染了大能的无上道韵，绝对是镇教神器！
“这两把‘松土器’，留给你们。”
张凡将锄头插在地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是遇到不开眼的虫子或者路过的野狗，尽管用它去赶。”
“谢前辈赐宝！”
众沙匪看着那两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已经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不仅是农具，更是青云农场的“镇场之宝”，
必须每日用鲜血（妖兽的）祭炼，供奉在案台上！
“走了。”
交代完一切，张凡不再停留。
他和熊霸的身影，在朝阳的拉扯下越来越长，最终消失在漫漫黄沙的尽头。
独眼龙一直跪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过身，面对着那四十三名曾经的悍匪，如今的“农场职工”。
“都听见了吧？”
独眼龙挺直了腰杆，独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找到了人生目标的自信：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可是给神仙种地！”
“把那些破刀烂剑都给我收起来！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进来，也得给我拍死！”
“谁要是敢坏了咱们年底分‘残次瓜’的大计，老子活剥了他！”
“是！场长！”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半年后。
死亡沙海，这片曾经让无数商队闻风丧胆的禁地，发生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原本盘踞在此的黑沙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青云农场”的神秘势力。
而且据说，他们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创收”方式，用来购买最好的肥料孝敬瓜田。
这一日，一队来自中州的万宝阁商队，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沙海边缘。
护卫首领是一名金丹初期的高手，他神色紧张，紧握着手中的法宝。
传说这里最近虽然没了土匪，但多了一群更不讲理的“瓜农”。
“停！”
突然，护卫首领瞳孔一缩。
前方的沙丘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黑黢黢的脑袋。
这些人赤裸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每个人手里都没有拿着刀剑，而是扛着……锄头？
“道友，路过啊？”
为首的一个独眼壮汉，扛着一把包浆厚重的锄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大汉，嘿哧嘿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藤条筐。
“哎？别紧张！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搞打打杀杀那一套。”
独眼龙一挥手，筐盖掀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个有些歪瓜裂枣、品相不佳的西瓜。
这是他们按照张凡吩咐，为了维护大阵运转和购买灵肥，特意挑出来的“等外品”。
“这是我们青云农场刚摘的‘灵瓜’，虽然长得丑了点，但专治各种修炼瓶颈、肾虚气短。”
独眼龙从腰间抽出一把西瓜刀，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核善”：
“我看诸位道友舟车劳顿，肯定渴了。来，买几个尝尝？”
“不……不用了，我们不渴……”商队老板看着那西瓜上隐隐跳动的青筋，本能地觉得危险。
“不渴？”
独眼龙脸色一沉，手中西瓜刀猛地往下一插。
“嘶——吼！”
筐里的三个西瓜突然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商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商队的所有骆驼瞬间吓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咳咳，看来这瓜脾气不太好，它觉得你们看不起它。”
独眼龙慢条斯理地指了指西瓜那两排锋利的獠牙，
“这瓜要是生气了，可是连我也咬不住的。”
“买！我们买！”商队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多少灵石？都要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独眼龙瞬间变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然是朋友，打个折，一个瓜五百灵石。道友，保熟！不甜不要钱！要是敢说不甜……”
独眼龙回头冲着那群扛着锄头的兄弟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要是客人说不甜咋办？”
几十个壮汉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放西瓜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