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谷,盟主静室。
空气中飘着药王新研发的“安神凝气香”(据说是用被混沌之力净化过的邪灵甲壳粉末混合几种宁神草药制成,味道有点像烧焦的木头混合薄荷,效果……勉强能让人不打瞌睡),影煞正对着一堆从上次狩猎带回来的“土特产”发呆。
一只被封在特制寒冰符箓里的、不断试图用口器啃咬冰层的多足甲壳虫(低阶邪灵眷属,速度奇快,甲壳坚硬);几块颜色暗沉、散发着微弱吸力、仿佛能吞噬周围光线的奇怪矿石;还有一小瓶从一头“沙暴行者”残骸中提取的、粘稠如油、不断变换颜色的诡异能量液。
药王正围着那瓶能量液打转,时而凑近嗅闻(被影煞及时拉住),时而用一根特制玉针蘸取一点,滴在各种稀奇古怪的试剂里,看着它们沸腾、变色或凝固,嘴里发出“咦?”“哦!”“原来如此!”之类的惊叹(或惊吓)。
阵鬼和符痴则对那些矿石更感兴趣,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用放大镜和各种探测法器研究着矿石表面的纹路和能量波动,不时低声争论,差点又打起来。
血刃在擦拭他的骨刀,刀刃上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花弄影则在一旁整理着近期各方情报,秀眉微蹙。
一切,都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或者说,暂时安全)的、略带混乱的科研氛围。
就在影煞考虑要不要把那瓶看着就很危险的诡异能量液挪远点,免得药王哪天兴起直接喝一口试试效果时——
嗡!
他怀中那枚代表巡天盟核心成员“混沌”身份的令牌,突然震动起来,并非是紧急警报那种刺目猩红,而是一种深邃、稳定、带着某种古老魔纹波动的暗紫色光芒。
影煞心中一动,立刻挥退众人(药王骂骂咧咧地抱着他的瓶瓶罐罐走了),布下最强的隔绝禁制。
令牌投射出的光幕中,出现的并非刑长老或其他熟悉的巡天盟高层,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笼罩在翻滚不息、仿佛由最纯粹阴影构成的浓雾中的虚影。虚影没有具体轮廓,只有两点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深邃幽光,作为“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霸道、混乱、以及一种超乎寻常的冰冷理智的威压,哪怕隔着令牌和不知多远的空间,依旧让影煞心头一凛,丹田内的混沌金丹都自发加快了旋转速度,散发出警惕的波动。
这是……远超元婴的气息!甚至可能触及了化神的门槛!
“戮天魔尊……”影煞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整个魔域,能有此等威势,且如此特立独行、连虚影都不屑于化为人形的,除了那位一统魔域、神秘莫测的魔尊,别无他人。
可是,他怎么会通过巡天盟的渠道,直接联系到自己这个“混沌”?巡天盟内部和魔域有联系不奇怪,但直接找到自己头上……
“巡天盟,‘混沌’。”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带着无尽回音、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客套,直截了当,“本尊的时间有限。”
影煞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同样用简洁、不卑不亢的语气回应:“魔尊阁下,不知寻我何事?”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阴影中的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审视他:“葬神渊,青木宗。你的‘混沌之力’,很有趣,也很有用。”
影煞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青木宗的具体细节都了解?巡天盟内部的情报泄露?还是魔域在仙门那边的眼线已经深入到了这种程度?亦或是……“浊流”与魔域也有勾连?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虑(或者根本不在意),戮天魔尊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不必猜疑。本尊对你们那些仙魔纠葛、勾心斗角没有兴趣。邪灵,是此界之癌,亦是本尊道途之碍。”
他顿了顿,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凝重”的东西:“它们吞噬一切,污染一切,包括最精纯的魔煞本源。对它们而言,仙灵魔气,并无区别,皆是‘食物’与‘污染源’。魔域,损失惨重。”
影煞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位魔尊绝不会是来向他诉苦的。
“本尊得到情报,邪灵在‘无尽渊海’深处,正在构建一个庞大的、足以稳定接引更高阶存在的‘界锚’。”戮天魔尊的声音愈发冰冷,“一旦完成,降临的将不再是‘行者’这类低级炮灰,而是真正能扭曲法则、污染世界的‘邪灵领主’。届时,仙魔俱灭,此界归墟。”
无尽渊海?界锚?邪灵领主?影煞将这些陌生的名词牢牢记下。
“仙门那些伪君子,内斗不休,目光短浅,指望他们,只会误事。”戮天魔尊的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轻蔑,“巡天盟……勉强算半个明白人,但掣肘太多。”
他的“目光”(那两点幽光)似乎穿透令牌,牢牢锁定了影煞:“你,以及你背后的‘逍遥盟’,行事不拘一格,对邪灵有克制之法,且……似乎与‘浊流’并非一路。”
影煞心中念头飞转。这位魔尊显然对各方势力都有相当的了解,甚至连逍遥盟的存在和大致立场都清楚。他找上自己,目的何在?
“魔尊的意思是?”影煞试探着问。
“有限合作。”戮天魔尊言简意赅,“目标:破坏‘无尽渊海’的界锚,或至少延缓其进程。方式:情报共享,特定战场战术协同。范围:仅限针对界锚及高阶邪灵的行动。”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本尊不会接受任何仙门的指挥,亦不会与仙门联军混编。合作仅限于你我双方,或巡天盟指定的、可靠的精干小队。所有行动,需经本尊确认。作为回报,本尊会提供魔域掌握的关于邪灵、‘浊流’以及某些上古秘辛的情报,并在必要时,提供有限度的武力支援。”
这条件……相当苛刻,但也非常实际。拒绝仙门指挥,避免了最麻烦的扯皮和内耗。范围限定在高端目标,不参与低烈度的消耗战。情报共享和有限支援,对目前情报匮乏、高端战力不足的逍遥盟(和巡天盟)来说,极具诱惑力。
但风险同样巨大。与魔尊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消息泄露,逍遥盟立刻会成为仙门公敌。而且,谁能保证这位魔尊不是在利用他们,或者在计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此事,非我一人可决断。”影煞谨慎地回答,“需禀报盟内。”
“可。”戮天魔尊似乎早有预料,“给你三日。三日后,通过此渠道回复。记住,此乃唯一机会。若拒绝,或泄露,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暗紫色光芒消散,令牌恢复平静,只有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提醒着刚才并非幻觉。
影煞握着微凉的令牌,久久沉默。
魔域求援?不,这更像是强者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有效率的“结盟”提议。戮天魔尊显然清楚邪灵的威胁,也明白单靠魔域或仙门都无法独立应对,所以他选择了看起来最灵活、最有可能带来“惊喜”的逍遥盟(或者说,是拥有混沌之力的影煞)作为合作对象。
“无尽渊海……界锚……”影煞喃喃自语。这显然是一个比之前所有入侵点都更加危险、更加核心的目标。如果戮天魔尊的情报属实,那么阻止界锚的建立,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守住某个仙门或魔宗。
但……能相信他吗?
影煞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盟主当的,不仅要管一谷的怪胎吃喝拉撒、打架斗殴,还要周旋于仙门、巡天盟之间,现在连魔域至尊都找上门来谈合作了?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拓展得太快了点?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影煞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杂耍艺人,手里抛着的球越来越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烫手。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选择。邪灵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任何可能增加胜算的机会,哪怕再危险,都不能轻易放弃。何况,与魔尊合作,或许能获得关于“浊流”和邪灵根源的宝贵情报。
他立刻激活了与巡天盟最高层的紧急联络通道,将戮天魔尊的“合作提议”以及关于“无尽渊海界锚”的情报,一字不漏地进行了汇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这个“核心成员”能独自决断的范畴。
做完这些,影煞走出静室,看着谷内“祥和”的“科研”景象,心情更加复杂。
药王正试图把那瓶诡异能量液滴在一株刚发芽的“龙血草”上,被及时赶到的兽尊者(心疼他的宝贝灵草)用几条小蛇拦住,两人(一人一兽?)吵得不可开交。
阵鬼和符痴似乎因为矿石的能量传导方向又吵了起来,差点动用了刚刻好的试验性攻击阵盘。
血刃依旧在擦刀。
花弄影则拿着一份新情报,面露忧色地向他走来,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唉……”影煞长长地叹了口气。
风暴未歇,更大的浪头,却又将至。而他的逍遥盟,这艘刚刚补好窟窿、还没完全熟悉水性的小船,似乎又要被推往一片更加未知、更加凶险的海域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然后认命地走向花弄影,准备迎接下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