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继位的消息传到三十三天外时,帝夋正站在时空母河的某处支流旁。
这条支流比他在洪荒见过的任何河流都要宽阔,河面宽达百万里,河水不是寻常的水,而是无数世界生灭的碎片汇聚而成的光河。
河水中沉浮着一个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是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有的正在兴盛,有的已经衰亡。
帝夋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他在此界的道身,曾经与荒天帝并肩杀入诡异高原的那一位。
如今那道身已经完成了使命,重新融入本体。
“地狱那边,如何了?”帝夋问。
道身答:“四位天后已经占据了七成疆域,还有三成在那些地狱之王手中。
那些东西不好对付,个个都有圣人修为,而且不死不灭。”
帝夋点了点头。
时空母河有阴阳两面。
阳面,是他用太阳神聊天群锚定的那部分,代表着秩序、光明、统御。
无数世界中那些名为“天庭”、“神庭”、“圣殿”的势力,都是阳面的显化。
阴面,则是地狱。
那里没有秩序,只有混乱;没有光明,只有黑暗;没有统御,只有吞噬。无数世界中的地狱、冥界、深渊,都是阴面的投影。
阴阳相生相克。
这些年,四大天后一直在阴面征战。
紫光、望舒、羲和、常羲,四位天后各率一支大军,从阳面杀入阴面,一步步蚕食地狱的疆域。
她们在每一个占领的世界建立据点,以阳面的秩序之力对抗阴面的混乱之源。
但地狱深处那些真正的王者,不好对付。
那些东西,每一尊都堪比洪荒的圣人。而且它们生于地狱,与阴面本源相连,只要本源不灭,它们就能无限复活。
四位天后打了数万年,也只能占据七成疆域,无法彻底根除那些王者。
现在,帝夋要亲自去了。
他抬起手,在身前虚空中一划。
时空母河的水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试图沿着裂缝蔓延上来,侵蚀帝夋所在的阳面。
帝夋看都没看,一步迈入。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地狱。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漂浮着无数碎片。
破碎的世界,陨落的生灵,熄灭的太阳,干涸的血海。
这些东西在这里漂浮了不知多少万年,有的已经彻底腐朽,化作纯粹的黑暗物质。
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片火光。
那是四大天后建立的据点。
每一处据点都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池上空悬浮着太阳神聊天群的投影,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帝夋没有去那些据点。
他直接朝着地狱最深处走去。
沿途,一尊尊地狱之王显出身形。
有的是腐烂的巨人,身高百万丈,浑身流淌着黑色的脓液。
有的是扭曲的阴影,无形无相,却能让所过之处的一切生灵陷入疯狂。
有的是无数痛苦面孔聚合而成的怪物,每一张面孔都在哀嚎,声音足以撕裂大罗金仙的神魂。
这些存在,每一尊都堪比圣人。
它们感受到帝夋的气息,从各自的领地上浮,挡在他前进的路上。
帝夋没有停步。
第一尊腐烂巨人扑上来,拳头砸落,足以轰碎一方大千世界。
帝夋抬手,一拳迎上。
轰——!!!
那尊腐烂巨人的拳头连同整条手臂瞬间炸成虚无。拳势不止,贯穿它的胸膛,在它身后炸开一个直径百万里的空洞。
巨人的身躯开始崩解,无数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但它没有死。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重新凝聚,眨眼间又化作一尊完整的巨人,只是气息比方才弱了一分。
它咆哮着,再次扑上来。
帝夋眉头微皱。
这种东西,确实难缠。
他没有再出拳,而是伸手一抓。
虚空中,一道光芒亮起。
那是太阳神聊天群的投影,是阳面最本源的力量显化。光芒所过之处,黑暗如冰雪消融,那些地狱之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腐烂巨人被光芒照到,浑身开始冒烟,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躯在光芒中一寸寸崩解,这一次,那些碎片没有再凝聚,而是彻底化作虚无。
其他地狱之王转身就逃。
但帝夋没有给它们机会。
光芒扩散,笼罩方圆亿万里。
一尊尊地狱之王在光芒中惨叫着消融,化作纯粹的黑暗物质,又被光芒彻底净化。
帝夋继续向前。
沿途,越来越多的地狱之王出现。它们明知不敌,却仿佛受到某种本能的驱使,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帝夋一路杀过去,不知杀了多少。
当他终于踏足地狱最深处时,身后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最深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连光都无法存在。
帝夋站在这片黑暗面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时空母河‘阴’之本源。
与他的太阳神聊天群同源而出,却又截然相反。如果说太阳神聊天群是秩序、光明、统御的极致,那这片黑暗就是混乱、黑暗、吞噬的极致。
阴阳相生相克。
帝夋伸手,探入那片黑暗。
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立刻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的躯体,同化他的意志。
帝夋没有抵抗。
他只是闭上眼,感受着那黑暗中的一切。
无数世界的毁灭,无数生灵的绝望,无数岁月的孤寂。
那是地狱的本质,也是阴面的真相。
良久,他睁开眼。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所谓的‘阴’与‘阳’,本就是一体两面。阳面代表着‘生’,阴面代表着‘死’。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他的太阳神聊天群,代表着阳面的极致,代表着‘生’的极致。
但只有‘生’,是不够的。
没有‘死’,生就没有意义。
他需要这片黑暗。
他需要地狱。
帝夋收回手,不再试探。
他整个人迈入那片黑暗之中。
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那一刻,地狱震动。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地狱之王们,同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本源被撼动的恐惧,是存在即将被抹去的恐惧。
它们疯狂地向外逃窜,想要逃离这片已经待了无尽岁月的地方。
但来不及了。
黑暗开始收缩。
以帝夋所在的位置为中心,那片笼罩了地狱不知多少万年的黑暗本源,开始疯狂地向内坍塌。
一息,十息,百息。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影。
帝夋站在原本黑暗所在的位置,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芒。那黑芒不似之前的黑暗那般阴冷、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仿佛黑夜之于白昼,静谧之于喧嚣。
他睁开眼。
左眼是太阳神聊天群的金光,右眼是地狱本源的黑暗。
阴阳相济。
他抬手,虚空中出现一道太极图。阳面是他掌控的无数世界,阴面是刚刚炼化的地狱。两者在图中缓缓流转,相互交融,又相互分离。
从此之后,时空母河的阴阳两面,尽在掌握。
远处,四道身影疾速赶来。
紫光、望舒、羲和、常羲。
四位天后感受到地狱本源的剧变,第一时间赶来查看。当她们看到帝夋时,同时停下脚步。
“尊上……”紫光轻声开口。
帝夋看向她们,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数万年,辛苦你们了。”
四位天后齐齐跪伏。
“为尊上,万死不辞。”
帝夋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走吧。”
他说。
四位天后起身,跟在他身后。
一行五道身影,消失在时空母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