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是梳理制度。
轩辕设立了“四岳”制度,由四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共同辅政,分管东西南北四方事务。
四岳之下,设十二牧,分管各部。
十二牧之下,再设百工、百农、百商,各司其职。
第三件事,是发展民生。
轩辕把当年在邦联推行的互市、协作模式推广到整个人族疆域。
每一个部落都可以自由交易,每一处资源都可以共享。
地工阁被扩建了十倍,专门研究农耕、水利、冶炼、医药。
那些当年为了应对天条而开发的深井、暗渠、抗旱作物,如今成了人族抵御天灾的常规手段。
人族神谱的祭祀也被规范化。
每一个山川、每一条河流,都有自己的守护之灵。
这些灵生于人族愿力,回馈人族以风调雨顺。
天庭那边,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伏羲当年说的那句话,后来成了天条的补充:
“凡人族疆域内,祭祀本土山川河流者,依人族习俗,不为僭越。”
第四件事,是教化。
轩辕在各部设立学堂,不论出身,不论血脉,只要愿意学,都可以进。
学堂里教的不只是修行,还有历史、礼仪、农耕、医术。
他亲自编写了第一部《人族通史》,把从女娲造人到人巫之劫、人妖之战、净血之乱、涿鹿之战的所有经历都写进去。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胜的败的,无一遗漏。
书成那天,他对四岳说:
“记住历史,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
数万年,就这样过去了。
人族的人口翻了十倍,疆域扩大了五倍,曾经那些因血脉、道统、利益而产生的裂痕,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弥合。
轩辕在位的第一万年,颛顼出生。
颛顼是轩辕的孙子,母亲是九黎一位巫人女子。
他从小在东西两种文化的熏陶下长大,骨子里既有轩辕的沉稳,又有蚩尤的刚烈。
成年后,颛顼主动请缨,去镇守北疆。
那里常年受蛮族侵扰,条件艰苦,历任守将都不愿去。
颛顼一去就是三千年,把北疆治理得铁桶一般,蛮族闻风丧胆。
轩辕在位第二万年,帝喾出生。
帝喾是颛顼的侄子,和颛顼不同,他天性温和,对征战毫无兴趣,却对天文历法情有独钟。
他花了整整一千年,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最终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历法。
这套历法精确到每一天的日出日落,每一季的冷暖交替,后来被整个人族沿用。
轩辕在位第三万年,尧出生。
尧是帝喾的儿子,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仁德。他十五岁时,部落遭遇大旱,粮食绝收。
尧把自己那份口粮分给老弱,自己饿得皮包骨头,硬是撑到救援到来。
轩辕听说后,亲自召见了他。
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尧答:“我是首领的儿子,我不挨饿,谁挨饿?”
轩辕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对四岳说:“这孩子,将来能当大任。”
轩辕在位第四万年,舜出生。
舜的身世很苦。母亲早亡,父亲娶了后妻,生了弟弟象。
后母和弟弟整天在父亲耳边说舜的坏话,父亲信了,几次三番想害死舜。
但舜从不怨恨。
他孝顺父亲,友爱弟弟,哪怕被赶出家门,也依旧默默耕种、打渔,把收获的粮食偷偷送回去。
尧听说了舜的事迹,派人去查访。
查访的人回来说:舜耕历山,历山的人都让田界;
渔雷泽,雷泽的人都让居所;
陶河滨,河滨的陶器都不粗制滥造。
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让他代理政务。
轩辕在位第五万年,禹出生。
禹的父亲叫鲧,是颛顼的儿子。那时候洪水泛滥,鲧奉命治水,九年不成,被处死在羽山。
禹接替父亲,继续治水。
他没有走父亲的老路,而是改“堵”为“疏”。他走遍天下,勘测山川河流,三过家门而不入。腿上的汗毛都磨光了,指甲磨得秃秃的,还在坚持。
治水第十三年,洪水终于退去。
九州平定,万民安居。
轩辕在位第五万三千年,他召见了颛顼。
那时颛顼已经在北疆镇守了三千年,刚过完一万八千岁寿辰。他来到祖地承天殿时,身上还穿着那身磨得发白的战甲,腰间挂着那把跟他征战千年的青铜剑。
轩辕看着这个孙子,眼里有几分欣慰。
“北疆如何?”
“回人皇,蛮族三百年没敢犯边。”颛顼的声音很硬,像北疆的冻土,“但儿臣担心一件事。”
“说。”
“儿臣发现,这些年巫祝们越来越不安分。”颛顼道,“他们借着沟通神灵的名义,在民间收拢信徒,甚至干预部落政务。有些偏远小部,首领的话还没巫祝的话管用。”
轩辕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
自从人族神谱推行以来,祭祀成了日常。祭祀多了,巫祝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开始只是主持祭祀,后来解梦、问卜、祈福、禳灾,什么都管。再后来,有些巫祝开始借着“神灵旨意”插手政务。
“你怎么看?”
颛顼答:“神灵归神灵,人事归人事。神灵可以敬,但不能让他们管人。”
轩辕点了点头。
“朕把这件事交给你办。”
颛顼领命。
接下来的三百年,颛顼做了一件载入史册的事——
绝地天通。
他下令:所有巫祝,只能在规定的祭坛祭祀,不得干预部落政务。
凡假托神灵旨意、蛊惑民心者,一律严惩。
同时,他重新整理了祭祀体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野神、淫祀全部废除,只留下山川河流、先祖英灵这些正祀。
最重要的是,他斩断了普通人与天神直接沟通的通道。
从此以后,人族只有通过专门的祭司、在特定的祭坛、用特定的仪式,才能祭祀天神。任何人不得私设神坛,不得妄传神谕。
消息传出,巫祝们炸了锅。
有的大骂颛顼数典忘祖,有的暗中串联试图反抗,有的直接逃往深山,继续偷偷摸摸搞那一套。
颛顼没有手软。
闹得最凶的那批,直接抓起来,按律法处置。逃到深山的,派人追捕。暗中串联的,派人渗透瓦解。
三百年后,再也没有人敢打着神灵的旗号胡作非为。
轩辕知道后,只说了一句话:
“颛顼,可继位。”
颛顼继位那年,已经两万一千岁。
他是五帝中的第一位,后人称他为“高阳氏”。
颛顼在位期间,继续推行绝地天通的成果。他修订历法,使之更精确;规范婚姻,禁止近亲通婚;统一音律,定下十二律管。
但最让后人铭记的,还是那句话:
“神灵归神灵,人事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