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的悲吼震彻云霄。
战场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第一个陨落的大罗。
但不是最后一个。
雨师和玉鼎的战斗终于分出胜负。
玉鼎的剑太快、太狠，雨师虽然神通广大，终究是巫族出身，对剑道一途不那么精通。
当玉鼎的剑刺入他咽喉时，雨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共工祖巫……老臣尽力了……”
他的身躯化作漫天雨滴，消散在风中。
雨师，陨落。
青杀了敖顺之后，被曦冥盯上了。
这位凤族公主的太极图已经困住了空，此刻腾出手来，阴阳剑气如暴雨般倾泻向青。
青本就受伤不轻，此刻更是捉襟见肘。他拼命催动藤蔓抵挡，但那些藤蔓在阴阳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轩辕一方赢了。”观战席上，不知谁轻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箭矢破空而至！
后羿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一箭，直取轩辕后心！
轩辕正和蚩尤缠斗，根本没有察觉。
但他身边的人察觉了。
六耳！
六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那支箭矢的轨迹上。
噗！
箭矢贯穿他的胸膛，从前心穿出，余势不止，又射入轩辕后背半寸。
轩辕猛地回头，看到的是六耳倒下的身影。
“六耳——！！！”
他一把接住六耳，六耳胸口那个血洞正在疯狂涌血，那支箭上有后羿加持的巫族秘法，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你他妈……”轩辕的眼眶红了，“谁让你挡的！”
六耳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
“归元大帝让我……别丢他的脸……我做到了……”
他的手垂落。
六耳，陨落。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轩辕抱着六耳的尸体，浑身都在颤抖。
蚩尤站在对面，没有趁机出手。
后羿收起长弓，默默退后一步。
玉鼎的剑垂了下来。
弥勒佛低诵佛号。
广成子叹了口气。
只有那些陨落者的鲜血，在涿鹿平原的土地上静静流淌。
轩辕缓缓放下六耳，站起身。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只是拔出轩辕剑，指向蚩尤。
“第三阵，还没完。”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轩辕疯了。
不是真的疯，是把命豁出去的那种疯。
他不再防守，不再闪避，每一剑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蚩尤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虎魄斧上崩开一道又一道缺口。
“轩辕！”蚩尤吼道，“你他妈冷静点！”
轩辕没有回答。
他只是出剑。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绝。
另一边，曦冥终于困死了空。
那位帝江一脉的大巫，在太极图里挣扎了整整一炷香，最后被曦冥一剑枭首。
但她自己也到了极限。
青临死前的反扑，在她肋下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那件赤金羽衣。
曦冥咬牙撑着，没有倒下。
广成子和玉鼎联手，对上了后羿。
后羿的箭太快、太准，广成子被逼得只能用法宝护住周身，玉鼎的剑根本递不出去。
“这样不行！”玉鼎喊道，“他的箭太快了！”
广成子咬牙：“撑住！他箭总有射完的时候！”
后羿的箭确实有数。
但他射得太准了。
每一箭都直奔要害，逼得两人手忙脚乱。
雷终于摆脱了敖广的纠缠，加入战团。
他的雷霆之力配合后羿的箭，让广成子和玉鼎压力陡增。
玉鼎一个躲闪不及，被雷一掌拍在肩头，半边身子都麻了。
“玉鼎！”广成子惊呼。
玉鼎咬牙，一剑斩向雷，却被雷轻松躲过。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侧面杀出。
弥勒佛！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药师，一掌拍向雷的后心！
雷察觉时已经来不及躲，只能硬挨这一掌。
噗！
他口喷鲜血，身形向前扑倒。
玉鼎抓住机会，一剑贯穿他的咽喉。
雷，陨落。
但弥勒佛也不好过。
药师在他拍出那一掌的同时，一道佛光打在他背上。那佛光看似柔和，实则阴毒无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弥勒佛回身，和药师对视。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叹了口气。
“师兄，你我今日，怕是要一起走了。”弥勒佛说。
药师点头：“既如此，便一起走。”
两人同时催动法力，佛光暴涨！
轰——！！！
两道身影同时化作虚无。
弥勒佛、药师，同归于尽。
战场上，还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轩辕一方：轩辕、广成子、玉鼎、曦冥、敖广。
蚩尤一方：蚩尤、后羿、青、空。
九对九，打到只剩九人。
后羿的箭袋已经空了。
他扔掉长弓，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
“最后一下了。”他说。
青站在他身侧，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空被曦冥杀了，雨师死了，风伯死了，雷死了，赵公明重伤昏迷，药师和弥勒同归于尽。
九黎那边，只剩三个能站的。
轩辕看着他们，忽然说：“蚩尤，你我最后打一场。”
蚩尤盯着他，沉默片刻，点头。
“好。”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剑与斧的碰撞，每一次都震得天地颤抖。
广成子想上去帮忙，被玉鼎拦住。
“让他们打完。”玉鼎说。
后羿和青也没有动。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道身影。
轩辕的剑越来越慢，他的法力快耗尽了。
蚩尤的斧也越来越沉，他的伤太重了。
但两人谁都没有停。
终于，在一次碰撞之后，两人同时踉跄后退。
轩辕单膝跪地，轩辕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蚩尤拄着虎魄斧，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对视着。
良久，蚩尤忽然笑了。
“轩辕，你他妈是个好对手。”
轩辕也笑了。
“彼此。”
蚩尤深吸一口气，拄着斧子站直身体。
“我认输。”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羿猛地抬头：“首领！”
青也急了：“首领！我们还能打！”
蚩尤摇头。
“打不动了。”他说，“再打下去，你们都活不了。”
他看着轩辕。
“老子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三场架，都是跟你打的。”
“第一阵，我赢了。”
“第二阵，你赢了。”
“第三阵……算平手吧。”
他顿了顿。
“但你们那边还剩四个能站的，我们这边只有三个。按规矩，是我们输。”
轩辕挣扎着站起来。
“蚩尤……”
“别说了。”蚩尤打断他，“老子愿赌服输。”
他转向虚空之中那七道身影，单膝跪地。
“九黎蚩尤，认输。”
后羿和青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九黎后羿，认输。”
“九黎青，认输。”
战场上，一片寂静。
后稷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那遍地的鲜血，扫过那些陨落者的遗体，扫过轩辕，扫过蚩尤。
“第三阵，轩辕一方胜。”
“三阵两胜，轩辕胜。”
“自今日起，轩辕为人族共主，为——人皇。”
但轩辕脸上没有喜悦。
他只是望着六耳倒下的方向，望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蚩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那猴子兄弟，是个好样的。”
轩辕没有说话。
蚩尤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九黎蚩尤，参见人皇。”
后羿和青也跟着跪下。
轩辕看着他们，许久，伸手扶起蚩尤。
“起来吧。”
蚩尤站起身，两人对视。
这一战，打了八十年。
死的人，数不清。
陨落的大罗，一只手数不过来。
但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