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尊巅峰巫将如同十二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撞入邦联的阵线。
为首那尊身上刻满古老战纹的巫将,一拳便将一名太乙金仙修士的护身法宝打得灵光炸裂,余势不止,拳风扫过,三名金仙修士当场肉身崩碎,元神刚刚遁出便被煞气绞成虚无。
龙族来得正是时候。
为首那条龙首人身的青鳞真龙,正是东海龙宫当代龙君的长子,敖辰。
他一声长吟,五指成爪,当空撕下一道碗口粗的青色雷柱,精准轰在一尊正要挥斧劈碎邦联战阵的巫将后心。
那巫将身形剧震,背后皮开肉绽,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一斧横扫,斧光与雷光同时炸开,两人各退数丈。
“巫族的蛮子,肉身当真强大。”敖辰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眼中却燃起战意。
“龙崽子,当年你们祖宗给祖巫提鞋都不配!”那巫将咧嘴,露出一口被煞气浸染成黑色的獠牙,身形再次暴起。
敖辰冷笑道:“我们龙族横推天下的时候,你们巫族算什么东西!”
更多的龙族战士俯冲而下。
有驾驭水脉之力、化出滔天巨浪席卷九黎后阵的;
有以龙吟施展神魂冲击、干扰巫兵战意的;
更有数条真龙直接现出千丈本体,龙尾如天鞭扫过,将九黎密集的冲锋阵型生生犁出数道血沟。
九黎这边,巫族的回应同样凶狠。
后土赐下的不仅是十二尊巅峰巫将,还有整整三千真正的巫族战士。
他们沉默寡言,眼中只有战意,身上没有花哨的法宝,只有被气血淬炼了无数年的筋骨。
刀剑砍上去,崩口;
法术轰上去,被煞气层层削弱;
哪怕被龙尾扫得骨断筋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死死抱住对手,为同伴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每时每刻都有九黎战士被龙息烧成焦炭,也有龙族被巫将生生撕下鳞片、折断犄角。
邦联的阵法在巫族狂暴的冲击下频繁告破,九黎的冲锋阵型又被龙族的范围神通一次次打散。
鲜血渗进风吼峡干裂的土地,汇成细小的溪流,又被后续的脚步踏成泥泞。
高空中,轩辕与蚩尤的剑斧已经不知碰撞了多少次。
轩辕剑上,山河社稷的虚影已暗淡近半;虎魄斧的血芒,也不再如初时那般凝练如实质。
两人身上都见了血。轩辕的左肩挨了一记斧风,衣袍碎裂,露出内里流转金光的护身软甲,甲片上已有蛛网般的裂痕;
蚩尤的肋下,被轩辕剑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自身强大的自愈力正在拼命弥合伤口,新生的皮肉与残余的剑气对抗,滋滋冒着青烟。
“轩辕!”蚩尤一斧荡开缠斗,喘着粗气,“你还要打?看看
轩辕没有低头。
他的神念早已覆盖全场。
他看到敖辰带来的三十七条真龙,已有九条失去了战斗力,其中两条被巫将合力斩杀,龙尸从云端坠落,砸塌了邦联后方刚建好的半座城楼。
他看到六耳浑身浴血,那根乌铁长棍上满是凹痕,身旁倒着三尊巫将,自己也摇摇欲坠,全靠曦冥的阴阳道韵撑着才没倒下。
他看到自己一手组建的邦联精锐,那些跟着他推行互市、修建水渠、演练阵法的年轻面孔,此刻正成片地倒在风吼峡的乱石之间,再也站不起来。
他还看到九黎那边,同样尸横遍野。那些只认力量、不藏心机的巫人汉子,那些被他视为“偏执”“易折”的对手,此刻和邦联战士的尸体交错叠压,流出的血是一样的殷红。
蚩尤没有再挥斧。他握斧的手青筋暴起,胸腔里那股滔天的战意,第一次被另一种情绪冲淡了。
不是恐惧,不是退怯,而是——
空。
他想起转世前,后土祖巫对他说的话。
“此路艰险。成功,则巫族与你皆得新生;失败,则魂散于人族洪流,再无归来之期。”
他从不惧失败。可他从未想过,这条路,竟是要用同族的血铺成的。
这血,今天流的,已经太多了。
“鸣金。”
两个字,从蚩尤牙缝里挤出来,几乎听不清。
但他身后的九黎掌旗使听得清清楚楚。
那杆象征着九黎联盟、染过无数敌人鲜血的玄黑战旗,在风中缓缓倾斜,又重重顿地。
那是收兵的信号。
几乎同一瞬间,轩辕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剑尖垂落。
常先看到那个手势,喉头滚动,终于哑声下令:“收兵。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潮水般的九黎战士,带着满身血污和不甘的眼神,缓缓退向峡谷西口。
邦联残存的阵列,同样沉默地向东后撤,为倒地的同袍收殓遗骸。
敖辰化为人形,衣袍上血迹斑斑。他望向轩辕,欲言又止。
轩辕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正在被双方收尸队一寸寸翻检的战场,忽然开口。
“敖辰太子。”
“盟主请讲。”
“龙族今日助我之情,轩辕铭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此战……到此为止。”
敖辰沉默片刻,拱了手,转身离去,祖宗的命令他自然要遵守。
高空上,蚩尤收起虎魄斧,最后看了轩辕一眼。
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失败者的不甘。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转身,化作一道血色遁光,向西而去。
风吼峡,终于安静了。
风声依旧呼啸,只是再也压不住那些散落在乱石间的、低低的哀嚎与哭泣。
这一战,九黎战死一万三千余众,邦联折损九千余人。
龙族阵亡七条真龙,巫族留下三百七十二具无法再站起来的躯体。
战损比悬殊,因为龙族来得快、走得也快,而巫族是真拼到了底。
可蚩尤和轩辕都清楚,风吼峡没有胜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数年之内,传遍洪荒。
就在诸多势力以为人族祖地要插手的时候。
却发现人族祖地对此保持沉默。
与人族祖地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早已将触角伸入人族各处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