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与东域交界的“苍莽原”,是一片广袤的丘陵与草场混合地带。
这里原本是几个中小型人族部落的猎场与牧区,在净血盟之乱后。
这些部落要么内迁依附于更大的势力,要么干脆举族迁往了正在筹建中的“地仙界”,留下的地盘便成了模糊的缓冲区。
如今,这里成了冲突最频繁的前线。
一个月前,一队九黎的巡逻战士在这里与邦联的勘探修士队遭遇。
双方都声称这片区域新发现的“赤铜矿脉”属于自己。
话不投机,从争执到推搡,最后不知是谁先拔了刀。
战斗规模不大,双方各二十余人,都是好手。
没有阵法对轰,没有大规模法术,就是最原始的搏杀。
刀剑碰撞、血肉飞溅、怒吼与惨叫声混杂在风里。
结果是两败俱伤。
九黎战死五人,重伤七人;邦联修士陨落三人,重伤九人,还有两人被俘。
隔天,他们的头颅被挂在边界木桩上,旁边插着九黎的战旗。
邦联那边反应极快。
次日,一支由三名天仙带领的报复队伍突袭了九黎在该区域的一个临时哨站,烧了营帐,杀了八名守卫,俘虏两人。
同样隔天,这两名九黎俘虏被捆在马上送还,但修为已被废去,身上用刀刻着“窃功者,此下场”。
消息传回九黎大营,蚩尤当场捏碎了手中的石杯。
他赤红着眼睛,盯着东方,从牙缝里迸出话:“轩辕……好,很好。”
但他最终没有下令大军压境。
不是不想,是不能。
祖地那边盯着,地皇后稷虽然看似放任,但谁都清楚,若是谁先挑起全面内战,必会遭到祖地的干预,甚至可能失去“大义”名分。
蚩尤不怕打仗,但他不傻。
同样,轩辕在接到战报时,也只是沉默良久,最后对部下道:“加强巡逻,避免主动越界挑衅。
但若遭攻击,可全力反击,不必留情。”
他同样在克制。
两边首领的理智,勉强勒住了战争的巨兽,但缰绳已经绷得极紧。
底下的战士却没那么多的考量。
仇恨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苍莽原上的冲突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血腥。
从争夺矿脉,到争夺水源;从遭遇战,到有预谋的伏击与反伏击。
死的人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残酷。
双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训练小队进行渗透、破坏、刺杀。
九黎的战士擅长山地与丛林作战,神出鬼没,常常一夜之间拔掉邦联一个小型岗哨;
邦联的修士则善于布阵、配合,往往以少打多,用陷阱和阵法消耗九黎的有生力量。
这片土地,渐渐被血浸透。
那些尚未明确倒向任何一方、或者地处偏远尚未被波及的中立部落,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他们不想卷入这场日渐激烈的冲突,但形势逼人。
九黎的使者会来,带着礼物,也带着威胁:“加入我们,共同对付东边那些虚伪的家伙。
否则,战火烧到你家门口时,别怪我们不顾同族之情。”
邦联的使者也会来,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轩辕盟主愿庇护所有向往秩序与和平的部落。
若尔等保持中立,未来战事一起,恐怕两不相靠,反受其害。”
有些部落首领试图左右逢源,暗中与两边都保持联系,但很快就被发现。
九黎的做法直接得多。
派出一支战团,围住部落,要求首领当众表态,否则便以“首鼠两端,疑似奸细”为由,强行“接管”。
邦联的手段更隐蔽些。
切断与该部落的贸易路线,扶持部落内部亲近邦联的势力,逐步架空原有首领,最终和平演变。
短短几年间,原本数量不少的中立部落,如同烈日下的水洼,迅速减少。
要么被迫选边站,要么举族迁移,前往传说中较为安稳的“地仙界”方向。
虽然地仙界尚未完全开辟成功,但迁往靠近洪荒边界的区域暂避风头,总好过在战火中心等死。
仍有一些倔强的部落,试图坚守中立。
他们加固寨墙,储备粮草,训练族兵,宣布封闭边界,不接待任何外来势力的使者。
但这种做法,往往只能暂时自保。
在越来越狂热的对峙氛围中,“不站队”本身,就会被双方视为潜在的敌人。
冲突升级到一定程度,那些早已将触角深入人族各处的教派势力,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或者说,他们终于等到了下场的最佳时机。
最先活跃起来的是截教。
一些原本就在人族南部、西南部活动的截教外门弟子或记名弟子,开始与九黎接触。
他们不直接参与战斗,但提供了不少“帮助”。
改良过的合击战阵、针对邦联常用阵法的破解思路、一些效果诡谲但不至直接致命的毒药或蛊术配方,甚至还有几套简化版的“诛仙剑阵”残谱。
虽然威力百不存一,但用来布置陷阱或固守要地,效果显著。
九黎对此欣然接受。
蚩尤本就崇尚力量,对截教这种注重实战、不拘一格的路数颇有好感。
很快,一些九黎精锐战团中,出现了身穿截教风格服饰的“客卿”或“教习”。
阐教则更倾向于邦联。
赤精子等嫡传弟子并未直接现身,但一些与阐教关系密切的散修、或者得了部分玉清道统的家族,开始向轩辕靠拢。
他们带来的,是更系统化的修炼法门、更规范的丹药炼制术、以及一套强调“尊卑有序、礼仪法度”的组织管理理念。
这与轩辕正在构建的“邦联”秩序不谋而合。
很快,邦联内部的重要职位,尤其是负责内政、教化、律法裁决的部门,逐渐被这些带有阐教背景或理念的人士占据。
人教依旧超然,但玄都大法师偶尔会派遣门下,以游医或行商的身份,在冲突激烈的地区救治伤患,不分阵营。
这为人教赢得了不少声望,但也让双方都意识到,人教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西方教的动作最隐秘。
他们似乎两边都在下注。有罗汉暗中拜访蚩尤,送上一些炼体秘术和稳固心神的佛法,助其安抚部下越来越躁动的战意;
也有僧人出现在轩辕的议事厅,讲述“慈悲调和”、“众生平等”的道理,隐隐劝诫轩辕不要对九黎逼迫太甚。
更有些来自西方教的“苦行者”,直接深入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中立部落,传播教义,吸收信徒,许诺皈依者可获庇护。
一时间,人族疆域内,教派旗帜若隐若现,道法佛光与血气煞气交织,局面更加错综复杂。